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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织梦的人(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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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新芽长得很慢,慢到小七蹲在旁边看了整整一个上午,脖子酸了,眼睛涩了,它才长高了一点点。他揉了揉眼睛,回头喊阿土来念名字。阿土放下手里的石块,挪过来,蹲在芽旁边,念了三遍“阿念”。芽跳了一下,光也跳了一下。他又念了三遍“阿竹”,芽又跳了一下。再念三遍“阿云”,芽又跳了一下。念到后来,芽不跳了,光也不闪了,像是听累了,睡着了。阿土停下来,看着那棵小小的芽,忽然说:“它睡着了。它在做梦。”

小七问:“它梦见什么了?”

阿土想了想:“梦见自己长成树。梦见树上开满花。梦见花上刻满名字。梦见名字被人念。梦见念名字的人心里有光。梦见光从心里长出来,长成种子,种进土里,又发芽。”他顿了顿,“反反复复,像织布。”

小七不懂,但他记住了。梦会发芽,芽会长成树,树会开花,花会结果,果里会有种子,种子会再发芽。反反复复,像织布。

那天下午,天又变了。不是裂缝,不是颜色,不是声音,不是光。是风。一阵很奇怪的风,从上面吹下来,吹过灰蒙蒙的天,吹过墟界的街,吹进巷子里,吹到那棵开满花的树上。花在风里摇,摇得很厉害,像要掉下来。小七跑过去抱住树干,不让它摇。但风太大了,他的手太小了,抱不住。武徵走过来,用胳膊箍住树干。赵岩也走过来,用背抵住树干。许筱禾、刘东来、白影都走过来,手拉手围成一圈,把树干围在中间。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吹得衣裳猎猎作响,吹得头发乱飞,但树干稳住了,花没有掉。

风停了。墟伯从门框边站起来,走到树下,看着那些花。花还在,名字还在,光还在。他松了一口气,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喘气。小七问他:“墟伯,你没事吧?”

墟伯摇头,没有说话。他看着树梢最高处那朵花,那是刻着“衍”字的那朵。花在风里没有掉,但花瓣上多了一道裂痕,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裂痕,裂痕在他指尖亮了一下,又暗了。他忽然说:“上面有人不高兴。”

陈衍秋问:“不高兴什么?”

墟伯看着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有一团光,很弱,但亮着。他说:“不高兴见了,也想亮。”

那天晚上,陈衍秋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口井边,井沿很低,低到只到膝盖。井里都是光,很亮,亮得睁不开眼。陈衍河不在井边。只有一根竹竿,靠在井沿上,竹竿上刻着两个字——“衍河”。他拿起竹竿,往井里戳了一下。井里的光跳了一下,像在回答。他又戳了一下,光又跳了一下。他戳了三下,光跳了三下。然后井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是陈衍河的,是另一个人的,很老,很轻,像风吹过枯叶:“你来了。”

陈衍秋问:“你是谁?”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井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然后它说:“我是织梦的人。陈衍河的梦。他梦见了我,我就醒了。他醒了,我就睡了。他睡了,我又醒了。反反复复,像织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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