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66章 一支狼毫,换你半副铁骨(2 / 2)

加入书签

这一榜,被京城百姓戏称为“血榜”。

因为这一科的状元,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琼林宴罢,苏慕白拒绝了所有同年好友的邀请,独自一人往回走。

他在翰林院附近租了个小院子。

巷口,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阴影里,车身上雕刻着繁复的鹤纹,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车帘被一只戴着硕大玉扳指的手掀开,露出一张与严嵩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年轻与乖戾的脸。

正是严嵩的儿子,工部侍郎严世蕃。

苏慕白停下脚步。

“苏状元。”

严世蕃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那是两颗极品狮子头,被盘得通红透亮。

“恭喜啊,一战成名。”

“严大人。”

苏慕白拱了拱手,不卑不亢,“有何贵干?”

“父亲听说苏状元文章写得好,特别是那句‘虽杀一严嵩,必生百严嵩’,深得父亲的心。”

严世藩笑眯眯地指了指身边的座位。

“父亲想请苏状元过府一叙,喝杯茶,顺便聊聊这‘百严嵩’到底是个什么生法。”

这是威胁。也是拉拢。

只要苏慕白上了这辆车,明天他就是严党的新贵。

要是他不上,那句大逆不道的话,随时能变成攻讦他的利刃。

苏慕白看着那黑洞洞的车厢。

他摸到了袖子里的那支笔。

“严大人。”

苏慕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市井混混的痞气。

“首辅大人的茶太贵,我喝不起。”

“我这种穷书生,只配喝路边的凉白开。”

严世蕃手里核桃转动的声音停了,那双阴鸷的眼睛眯了起来。

“苏状元,路要是走窄了,可是会崴脚的。”

“路宽路窄,那是给人走的。”

苏慕白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马车。

“至于有些生来富贵,却只会摇尾乞怜的,连狗都不如。”

“严大人,您说是不是?”

严世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上青筋暴起。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放下车帘。

“好得很。苏修撰,咱们来日方长。”

马车辘辘远去。

苏慕白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腿抖得挺厉害。”

头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苏慕白抬头。

旁边的屋顶上,坐着三个人。

沈十六手里提着一坛酒,顾长清正在剥花生,柳如是则晃荡着两条腿。

红色的裙摆在风里飘来飘去。

“上来。”沈十六把酒坛子扔了下来。

苏慕白手忙脚乱地接住,酒洒了一身。

……

屋顶上的风很大,带着京城特有的尘土味。

“刚才要是你上了车,现在这坛酒就砸在你头上了。”

沈十六拔出绣春刀,用刀背敲碎了一颗核桃,把仁递给旁边的顾长清。

顾长清接过核桃仁,丢进嘴里:“他不敢。”

“他要是上了车,严嵩第一个杀他。”

“陛下把他点为状元,就是要让他当那根搅屎棍。”

“严嵩要是收了他,那就是在打陛下的脸。”

“顾兄,能不能换个词?”

苏慕白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直咳嗽。

“什么搅屎棍,我是翰林院修撰,天子近臣。”

“差不多。”

柳如是咯咯直笑,她抢过顾长清手里的花生。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咱们都是棍子。”

“有的用来打人,有的用来搅合。”

苏慕白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他看着这几个人。

一个是杀人如麻的锦衣卫,一个是跟尸体打交道的法医,一个是混迹风尘的妖女。

而他,是一个曾经烂在泥里的赌徒。

真是个奇怪的组合。

“顾兄。”

苏慕白举起酒坛,“谢了。”

顾长清跟他碰了一下:“谢什么?”

“谢你没让我死在贡院。”

苏慕白看着远处的皇宫,“也谢你教我怎么当人。”

“我没教你当人。”

顾长清淡淡地说,“我只是教你怎么不当鬼。”

沈十六突然插了一句:“翰林院那种地方,全是些只会动嘴皮子的老学究。”

“你要是受了欺负,别忍着。”

“不忍着能怎么办?”

苏慕白苦笑,“我又打不过他们。”

“谁让你打了?”

沈十六指了指苏慕白袖子里的笔。

“顾长清不是说了吗,那是你的刀。”

“谁要是骂你,你就写文章骂回去。实在骂不过……”

沈十六顿了顿,刀鞘在瓦片上磕得当当响。

“你就告诉我。只要不弄死,断条腿断只手,锦衣卫还是能兜得住的。”

苏慕白愣住了。

他看着沈十六那张冷冰冰的脸。

突然觉得这个人人畏惧的“活阎王”,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沈大人。”

苏慕白郑重地举起那支狼毫笔。

“以后在朝堂上,凡是锦衣卫不方便说的话,我来说。”

“凡是顾兄不方便做的事,我来做。”

“我的笔,就是你们的刀。”

月光洒在四个年轻人的身上。

顾长清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紧绷的感觉稍微松了一些。

这个局,终于还是让他们闯出了一条路。

虽然这条路依旧布满荆棘,虽然前面还有无数个严嵩、无数个无生道在等着。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