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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她要你的手指,我要她的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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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的火苗子在半空飘忽。

不是一朵两朵,是成千上万朵。

它们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忽高忽低,围着那几座塌了一半的孤坟转圈。

“吁——”

锦衣卫的马匹受惊,前蹄不安地刨着土,鼻孔里喷出白气。

几十号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此刻手里的刀都握得紧了些。

“大人……”

一名百户咽了口唾沫,“这……这是百鬼夜行啊。”

那绿火映在人脸上,活人也成了死人相。

沈十六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绣春刀压低了三分。

顾长清翻身下马。

脚下的土松软得过分,像是踩在发酵的面团上。

每一脚下去,都可能踩碎半块棺材板。

“鬼?”

顾长清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碎了一截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坟场里格外刺耳。

前方的绿火像是受了惊,猛地聚拢过来,形成一面惨绿色的火墙。

火光中,隐约能看见一张张惨白的人脸,涂着两坨极艳的腮红,冲着众人咧嘴笑。

“装神弄鬼。”

顾长清没停。他径直走向离得最近的一团“鬼火”。

“先生小心!”雷豹想冲上去,却被沈十六伸手拦住。

沈十六盯着顾长清的背影。这书生现在的火气,比他还大。

顾长清走到那团绿火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张咧嘴笑的“鬼脸”被这一巴掌扇得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火灭了。

地上躺着的不是鬼,是个纸扎人。

竹篾扎的骨架,糊了一层劣质的皮纸,脸上那两坨腮红被顾长清刚才那一巴掌扇掉了半边。

“白磷,鱼骨粉,再加上一点硫磺。”

顾长清弯腰捡起那个纸人,手指搓了搓纸面上残留的粉末。

“只要风一吹,摩擦生热,就会自燃。”

他把纸人随手扔回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这就是你们怕的鬼。”

顾长清拍了拍手上的灰,“做的手艺还不如城南扎纸铺的王二麻子。”

锦衣卫们面面相觑,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

恐惧源于未知。

一旦知道这玩意儿是人为的,那就不叫事儿了。

是人就能杀,这道理锦衣卫最熟。

“既然是人搞的鬼,”沈十六策马上前,刀锋指着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黑暗,“那就把他揪出来,剁了。”

众人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那种尸臭味越浓。

那是尸体高度腐败后产生的气体,混杂了大量脂粉香精的味道。

顾长清脸上的猪皮面具过滤掉了大部分味道,但那种黏腻感依旧粘在皮肤上。

在那棵巨大的枯树下,真的坐着一个人。

红衣。

鲜红的嫁衣,在这片灰败的乱葬岗里扎眼得让人心惊肉跳。

那人背对着众人,长发披散在地上,像是一泼浓墨。身形消瘦,肩膀窄小。

这背影……

顾长清的步子乱了一瞬。

太像了。

当初在醉月楼,柳如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伪装,就是这副模样。

“柳如是?”

顾长清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旷野里传得很远。

红衣人没动。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顾长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猛地收缩。

死了?

还是晕了?

他加快脚步,甚至忘了呼吸。哪怕是具尸体,他也得带回去。

“慢着!”

斜刺里伸出一只全是老茧的手,死死扣住顾长清的肩膀。

力道极大,顾长清差点被拽了个踉跄。

是公输班。

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木匠,此刻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挑起面前的一根草茎。

“退。”

公输班只蹦出一个字。

顾长清低头。

就在他脚尖前不到半寸的地方,横着一根极细的蚕丝线。

若不是公输班拦着,他这一脚下去就绊上了。

公输班从怀里摸出一枚铁弹子,随手往前一抛。

铁弹子正好砸在那根蚕丝线上。

轰隆!

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

刚才顾长清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此刻已经掉进去了。

那个大坑足有一丈深,底下密密麻麻插满了倒竖的铁刺。

每根铁刺上都泛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是喂了剧毒。

雷豹看得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这帮孙子,下手够黑的。”

顾长清却连看都没看那个坑一眼。

他的视线始终死死盯着枯树下的那个红衣背影。

这么大的动静,那人还是没动。

甚至连惊吓的颤抖都没有。

不对劲。

就算是被绑着,听到这动静也该有点反应。除非……

除非她已经听不见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长清的脑子里就嗡的一声。

理智告诉他要冷静,要分析,但腿肚子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

公输班还在破解剩下的机关。

这木匠手指灵活得像是在绣花,几下就拆掉了路边埋着的绊发雷。

“行了。”

公输班刚一点头,顾长清就已经冲了过去。

十步。

五步。

那个红衣背影近在咫尺。

顾长清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僵在半空。

他在害怕。

怕这一碰,那具身体就会软软地倒下去,变得冰冷僵硬。

“柳如是……”

顾长清咬着牙,一把扣住那红衣人的肩膀,猛地将“她”扳了过来。

触手冰凉。

坚硬。

没有皮肉的触感,只有粗糙的木纹。

顾长清愣住了。

转过来的那张脸,不是柳如是。

那是一张画得极其夸张的木偶脸。

惨白的底漆,血红的大嘴咧到了耳根,两只眼睛是用黑墨点出来的,一大一小,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嘲弄。

又是木偶。

顾长清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又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木偶的胸口贴着一张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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