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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血色西苑、红衣诡影与断线的风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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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人!”老太监急了,跑过来压低声音。

“西苑出大事了!”

“你要是抗旨,这满门的脑袋都得搬家!”

“别说是救人,你自己都得搭进去!”

这是一道送命题。

去宫里,柳如是生死难料。

不去,抗旨不遵,十三司所有人都得死。

包括沈十六,包括雷豹,也包括柳如是。

在皇权面前,一个失踪的暗探,微不足道。

顾长清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着严秀宁那张因为缺氧而发紫的脸。

又看了看旁边焦急的老太监。

理智告诉他,必须放手。

必须进宫。

只有保住自己和十三司,才有机会救人。

但那是柳如是。

“长清。”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穿着一身道袍的姬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街角。

他手里还拿着个半旧的酒葫芦,看起来就像个刚睡醒的老醉鬼。

但他走过来的步伐很稳。

“去宫里。”

姬衡走到顾长清身边,伸手按住顾长清颤抖的手臂。

一点点把他卡在严秀宁脖子上的手指掰开。

严秀宁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司正……”顾长清看着姬衡。

“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但鼻子还没坏。”

姬衡拍了拍顾长清的肩膀。

“那丫头是我招进来的。”

“只要她还在这个京城里,就算埋在土里三尺,我也能把她刨出来。”

姬衡平日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精光。

“十三司不是你一个人的。”

姬衡把酒葫芦塞给雷豹,“这里交给我和沈十六。”

“你去见皇帝。”

“记住了,只有你活着,这局棋才能接着下。”

顾长清深吸了一口气。

他收起柳叶刀。

深深地看了瘫在地上的严秀宁一眼。

“告诉林霜月。”

顾长清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这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上了老太监备好的快马。

没有回头。

……

西苑,太液池。

这里本是皇家园林中最美的地方,碧波荡漾,荷花连天。

但此刻,这里成了地狱。

顾长清刚踏进苑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就扑面而来。

不是鱼腥,是血腥。

那个巨大的太液池,一夜之间,变了颜色。

原本清澈的湖水,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血池,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无数死鱼翻着白肚皮漂浮在水面上,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皇帝宇文昊站在湖心的水榭上,背对着顾长清。

几个道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念念有词。

“顾长清。”宇文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就是你要朕看的‘格物’?”

宇文昊指着那一池血水,“钦天监说是天降凶兆,是大凶之象。”

“这就是你们查案查出来的结果?”

顾长清跪下行礼,目光却死死盯着湖面。

这红得不正常。

不是染料。

染料在这么大的水体里会稀释。

这种粘稠度和覆盖面,更像是一种生物爆发。

赤潮?

不,不对。

在这个季节,这个温度,赤潮不可能一夜之间爆发到这种程度。

“陛下,臣需要取水样查验。”顾长清说道。

“查?”

宇文昊猛地转身,手里抓着一个青瓷杯狠狠摔在地上。

碎片飞溅,划破了顾长清的手背。

“朕让你来,不是让你查!”

宇文昊指着湖中心,“是让你看那个!”

顾长清顺着皇帝的手指看去。

心脏猛地收缩。

在湖中心那一片翻滚的死鱼和血沫中,漂浮着一团鲜艳的红。

那是一件红色的裙子。

那是柳如是最喜欢的一件裙子。

那个人影面朝下,长发散乱在红色的水面上,随着水波起伏。

身形、高矮、甚至连那一头乌发,都和柳如是一模一样。

“把她……捞上来。”宇文昊挥了挥手。

几个禁军跳上小船,划向湖心。

顾长清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就是林霜月说的“回礼”?

小船靠近了尸体。

禁军用长钩钩住了那件红裙子,用力一拉。

尸体翻了个身。

顾长清闭上了眼。

他不敢看。

哪怕是解剖过上千具尸体的他。

在这一刻也害怕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变得苍白浮肿。

“咦?”

船上的禁军发出一声疑惑的惊呼。

顾长清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那个被翻过来的“尸体”。

有着一张极其精美、却毫无生气的脸。

那是木头做的。

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画着夸张的五官。

那不是柳如是。

是一个穿着柳如是衣服的……木偶傀儡。

巨大的荒谬感和庆幸感同时冲击着顾长清的大脑,让他差点笑出声来。

还没死。

她还活着。

这是示威。是挑衅。

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

禁军把那个沉重的木偶拖上了岸,扔在顾长清面前。

木偶制作得极精良,关节灵活。

甚至皮肤上还包着一层人皮质感的皮革。

在木偶那张画着诡异笑容的嘴里,咬着一样东西。

顾长清伸手掰开木偶的下颌。

是一个防水的蜡丸。

捏碎。

里面有一张字条。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顾先生,喜欢这个惊喜吗?这只是开胃菜。”

“想要找人,今晚子时。”

“过时不候。”

落款依然是那朵白莲。

顾长清把字条死死攥在手心。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血红色的湖水。

看着水榭上阴晴不定的皇帝,看着满地的死鱼。

这就是林霜月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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