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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天亮了,该送贺兰将军上路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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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风声。除此之外,世界一片死寂。

身体像是被拆散了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

沈十六猛地从雪堆里坐起,大口喘息。

寒气顺着气管灌入肺叶,带起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顾不上这些,甚至没去检查自己的肋骨是否断裂,双手在身侧疯狂地刨着积雪。

“顾长清!”

积雪太深,那是数百年未曾融化的冰川雪盖。

刚才那一跳,如果落在岩石上,这就是终点。万幸,这几日的大雪救了命。

一只手从旁边的雪窝里探出来,接着是雷豹那颗沾满雪沫的脑袋。他呸了两口,脸憋得青紫。

“大人……咳咳,这儿!”雷豹顾不上擦脸,连滚带爬地扑向不远处一团微微隆起的雪包。

沈十六动作更快。他扑过去,双手如铁钩般挖开积雪。

顾长清蜷缩在里面。

那身厚重的裘衣此刻变得湿冷沉重,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铁毡。

顾长清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顾长清。”沈十六拍了拍他的脸颊。

没有反应。

沈十六去摸他的颈动脉。

指尖下的跳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且极度缓慢。

“失温了。”雷豹凑过来,哆哆嗦嗦地把手探进顾长清的衣领。

“如果不赶紧弄热乎,半炷香都撑不住。”

“背上。”沈十六不再废话,要把顾长清拉起来。

“不行!”雷豹按住他的手,“外面风太大。”

“这时候背着他走,风一吹热量散得更快,就是背着个死人赶路。得找地方,避风,生火。”

沈十六抬头看了一眼。

这里是悬崖底部的一处缓坡。四周全是光秃秃的冰岩,连棵树都没有。

暴风雪还在肆虐,能见度不足五步。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贺兰山的追兵还在崖顶搜索。

“哪来的地方?”沈十六冷冷问道。

雷豹吸了吸鼻子,他在空气中嗅闻,像是一条真正的猎犬。“有腥味。”

“不是血,是那股子陈年的臊味……在那边!”他指着一块巨石背后的阴影缝隙。

两人架起顾长清,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去。

那是一个极小的石缝,仅容三人勉强挤进去。里面堆着些干枯的杂草和骨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野兽体味。

“是熊瞎子的冬眠洞,空的。”

雷豹探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老天爷还是给留了条活路。”

把顾长清塞进最里面的干草堆上。这地方避风,但温度依然低得吓人。

不能生火,烟雾会引来上面的追兵。

沈十六解开自己的飞鱼服外袍,里面只剩单衣。

他将顾长清身上那件湿透结冰的裘衣扒下来扔在一边,用自己的体温贴上去。

雷豹也凑过来,脱下皮甲,三个大男人在这狭窄逼仄的石缝里挤成一团。

“顾大人,醒醒。”

雷豹不停地搓着顾长清的手心和脚底,力道大得把皮肤都搓红了。

“别睡,睡了就真醒不过来了。”

顾长清的身体冷得像块冰。

“顾长清。”

沈十六在他耳边,低吼,“你不是能算吗?”

“你算算如果你死在这,你欠我的银子怎么还?”

顾长清动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呓语从喉咙里挤出来:“……高利贷也没你这么算的……”

沈十六长出了一口气。

“醒了就别装死。”

顾长清艰难地撑开眼皮。

视野模糊,只能看到沈十六那张脸近在咫尺。

胸口很沉,呼吸间全是血腥味和那两人身上的汗味。

“吵死了。”

顾长清虚弱地抱怨,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哼,“让我睡会儿。”

“睡个屁!”雷豹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这一觉睡过去,咱们就得给你烧纸了。”

“大人,讲点什么,随便讲点什么,保持脑子转动。”

“贺兰山……还没走?”顾长清问。

“没走。”沈十六感觉顾长清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回升,稍微松了点力道。

“他们在上面搜山。找不到尸体,这老狗不会安心。”

顾长清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安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快完了。”

“什么意思?”雷豹不解,“现在完蛋的好像是我们吧?几千人围着,出不去就是冻死饿死。”

顾长清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洞口外漆黑的风雪夜空。

“几时了?”

“寅时三刻。”沈十六答道。

“差不多了。”

顾长清闭上眼,似乎在积攒力气,“公输班……应该到位了。”

沈十六眉头微蹙。

出发之前,顾长清让公输班和雷豹分开走,说是去准备“后手”。他本以为是去布置什么机关陷阱。

“你让那个木匠去哪了?”

“去找周烈。”

雷豹一愣,手里搓脚的动作都停了:“周烈?那个宣府总兵?他不是和贺兰山穿一条裤子吗?”

“咱们刚来那天,他还给了咱们一个下马威,差点没把咱们扣在城门口。”

“那是演戏。”顾长清咳嗽两声,每一次震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周烈的下马威,太刻意了。”

顾长清喘匀了气,继续说道,“一个真正想杀我们的总兵。”

“不会在城门口大张旗鼓地刁难,那是给外人看的。尤其是……给贺兰山的眼线看的。”

沈十六回忆起那天周烈的表现。

那个满脸横肉的武夫,虽然满口粗话,阻拦他们入城。

但实际上并未没收他们的兵器,甚至在检查文书时,故意拖延了时间。

让贺兰山的探子以为双方已经结仇。

“你是说,周烈早就怀疑贺兰山了?”沈十六问。

“不仅是怀疑。”顾长清摇摇头,“宣府是京畿门户,重镇中的重镇。”

“皇帝陛下……那个多疑的老头子,怎么可能让贺兰山一家独大?”

“周烈就是那颗钉子。”

“贺兰山敢动手,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以为周烈会乐见其成,借刀杀人。”

顾长清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他猛地抓住沈十六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信号。”

“什么?”

“看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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