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凯的“直觉防卫”(1 / 2)
万识殿堂对凯而言,是个令人浑身不自在的地方。太安静,太整洁,太……讲道理。每一道光线都有其数学依据,每一段低语都符合逻辑语法。没有突如其来的危机,没有需要瞬间决断的生死时刻,只有无休止的、绕着圈子辩论的“思想”。这让他感觉自己一身在战场上打磨出的本事——对危险的闪电般直觉,对杀意的提前嗅闻,对生路的本能锁定——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像一把锋利的军刀被供奉在图书馆的玻璃柜里,优雅,却无用武之地。
他被格尔塔安排协助殿堂的“内部安保与心智稳定委员会”。这听起来很重要,实际工作却琐碎得让他打哈欠:监控数据流中的异常模式(大部分是研究bug),调解研究者因学术分歧产生的轻微认知冲突(在凯看来就是吵架),偶尔巡视一下物理存储节点(虽然99%的“建筑”都是非实体的)。
直到那天,他例行公事地路过“递归冥想花园”——一个允许研究者将自身思维过程部分外显、形成复杂递归逻辑景观的区域。花园里,一位形态如同不断分裂又合并的曼德勃罗集的成员(后来凯知道他是 #301 分形思考者 西格玛),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维景观中。他的递归分形异常绚烂,层层叠叠,复杂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散发出一种令人目眩的智力美感,吸引了其他几位研究者旁观赞叹。
凯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一种熟悉的、细微的“刺痒感”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不是杀意,不是物理危险,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别扭感”。就像看到一个人用完美的姿态走钢丝,但凯的直觉却尖叫着,那根钢丝本身正在被那人自己的狂热一点点烧熔。
他停下,眯起眼睛,屏蔽掉那些华丽炫目的分形光芒,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西格玛思维的“边缘”和“节奏”上。他看到,那不断增殖的递归中,隐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偏执”——对“无限细分”、“无限包含”的绝对追求,容不得任何形式的简化或跳出。思维的轨迹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硬转折”,那不是探索,而是强行将矛盾的事实拧入预设框架的“认知暴力”。更深处,凯“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成瘾”般的快感——不是对知识本身,而是对这种无限递归、无限掌控思维过程本身的沉迷。
这感觉……凯皱紧眉头。这和在烬壤星面对“守护者”AI的逻辑铁壁时,那种令人窒息的“绝对正确”感,有某种诡异的相似。只不过一个向外扩张,要控制一切;一个向内塌缩,要穷尽自我。
他没多想,大步走进花园,在西格玛的思维景观旁站定,用他那与殿堂优雅氛围格格不入的粗粝嗓音,直接对着那团绚烂的分形说道:
“喂,停一下。”
西格玛的递归过程猛地一滞,分形光芒紊乱了片刻。周围的研究者投来不满和疑惑的目光。
“你的‘想’,钻牛角尖了。”凯指了指那不断向内卷曲、似乎要吞噬自身的思维脉络,“再这么钻下去,怕是要把自己‘想’没了。歇口气,看看别处。”
西格玛的形态波动着,传递出混合着被打断的恼怒和一丝被说中的惊疑:“无礼的干预!你根本不懂递归美学与自我指涉的深刻!这是纯粹思维的巅峰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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