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他不是在问,是陈述(2 / 2)
她到的时候是下午,日头偏了西,炊烟从各家院子里出来,路上有孩子在追一只芦花鸡,鸡跑得比孩子快,鸡和孩子都很认真。
萧家住在镇东,门口有棵老槐树,枝桠伸出来,把半边门脸都遮住了。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拍了拍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头发梳得整齐,衣裳干净,眼角有细纹。她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她脸上停住,停得久了,久到有点失礼,但她没有开口提醒,因为那女人的眼眶已经开始红了。
“您是裴夫人吗?”
裴氏点头,喉咙滚动,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她把事情说了,一件一件——胎记在腰侧偏右,颜色深,形状不规则;平安扣是裴家老太太亲手做的,上头有个不明显的缺口;十六年前,徐州城里,孩子走失那天正下着雨。说到这里,她从领口把那枚平安扣取出来,递过去。
裴氏接过去,手在抖。
扣子在她手心里颠了一下,她把它握住了,眼泪就往下落。
萧长庭是听见动静出来的,站在廊下,看见裴氏哭,再看见门口的人,沉默了很长时间,后来走下台阶,到她面前站定,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
“这些年,吃苦了吗?”
她想了想,说:“还好。”
这两个字搪塞的信息量着实大了点,萧长庭看着她的眼睛,没再追问,往旁边侧了一步,说:“进来吧。”
晚饭是裴氏亲手做的,摆了满满一桌,鱼、肉、时蔬,都是她觉得孩子可能会喜欢的。端菜的时候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嘴里说“瘦了”“手怎么这样”,眼泪断断续续,不住地用围裙角擦。
萧长庭拿出了压箱底的米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她面前放了一个杯子,说:“今天高兴,喝一点。”
米酒是甜的,度数不高,喝下去,喉咙里一股暖意上来,不烫,却沿着食道慢慢散开,一直散到胸口。她把杯子放下,两手叠放在桌上,听萧长庭说话。
说的是这十六年——当年那场雨,找了很多年,后来慢慢接受那个孩子可能已经不在了。裴氏插话说“没有”,说她不信,说她一直在等。
裴氏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抬头,把筷子在碗边放好,说:“我回来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她自己也没料到这么简短,但桌上沉默了一下,裴氏的眼泪又落下来,这次没有擦,就那么滚落在桌面上。
她把去京城的事提了,说宅子早已备好,地方不小,周围清净,把他们接过去住,不用操心别的事,就当换个地方。
裴氏第一反应是看萧长庭。
萧长庭没有马上说话,举着杯子,低头看了一会儿,把酒喝了,放下杯子,说:“去。孩子找回来了,跟着住一阵,有什么不好。”
收拾行李花了三天,裴氏装了三大箱,萧长庭说太多了,裴氏说少一件都不行,两人站在院子里小声掰扯,谁也没说动谁。她站在旁边,啃了一块裴氏早上蒸的糕,把脸转开,视线放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上,一声不吭。
进京的路走了五天,马车宽敞,裴氏一路上问个不停,问小时候的事,问吃什么、玩什么、喜不喜欢念书,问那些她根本没有记忆的细节。能答的就答,答不上来的说记不太清了,偶尔用“大概是这样吧”含混过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