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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密室对质,太子悔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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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去了。”秦怀谷接话,“你就看着他们挑衅黑石,看着两边骂战,看着护卫拔剑。黑石倒下时,你在想什么?是害怕,还是……隐隐觉得痛快?觉得这些军汉恃功而骄,该受些教训?”

“我没有!”嬴驷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我没有想他死!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嬴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那晚的混乱画面在脑中翻腾——黑石魁梧的身躯,虬髯怒张的脸,还有倒下时那双瞪大的眼睛。血从胸口涌出来,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

他当时确实怕了。但除了怕,还有别的……一种扭曲的快意,像毒蛇在心底吐信:看,再凶悍的卒子,在权力面前也不过如此。

这念头只闪过一瞬,却像烙印,烫得他灵魂生疼。

“我……我错了。”嬴驷声音发颤,“我真的没想杀人……是杜彪的护卫先动的手,那个叫陈四的护卫头目……他扑上去,剑就从背后……”

“陈四已经死了。”秦怀谷说,“案发第二天,杜府报了个暴病身亡。尸体当晚就烧了,骨灰撒进了渭水。”

嬴驷瘫坐在地。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不是酒后失德的倒霉太子,他是被人精心算计的棋子。杜彪捧他、怂恿他,是为了激化矛盾。甘龙保他、为他求情,是为了坐实罪名、离间君父与卫鞅。魏国细作混在其中,是为了杀军功士卒、乱秦国军心。

而他,像傻子一样,一步步走进圈套。

还觉得自己是储君,是贵人,可以随心所欲。

“父王……”嬴驷突然哭了。不是哽咽,是嚎啕,像个孩子。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来,他不管不顾,双手拍打着地面,“父王……儿臣错了……儿臣对不起您……对不起秦国……”

哭声在石室里回荡,凄厉绝望。

秦怀谷静静看着。等哭声渐弱,变成抽噎,他才开口:

“现在哭,晚了。但还有补救的机会。”

嬴驷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写供述。”秦怀谷取出笔墨和一卷空白竹简,“把那晚的经过,从头到尾写清楚。杜彪如何怂恿,歌姬如何煽风,护卫如何杀人,事后杜彪如何威胁幸存军汉、如何伪造现场——所有细节,一点都不能漏。”

“写了……就能活?”嬴驷声音嘶哑。

“写了,或许能死得有尊严些。”秦怀谷实话实说,“通敌叛国的罪名若坐实,你会被废为庶人,车裂于市,死后不得入宗庙。若只认酒后失德、纵容行凶,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葬入公子陵。”

嬴驷惨笑:“横竖都是死,有什么区别?”

“有。”秦怀谷直视他,“区别在于,你死的时候,是秦国的罪人,还是一个……醒悟的储君。你父王心里,会记得你最后的悔悟。史书上,会写‘太子驷酒后失德,然终明大义,伏法谢罪’,而不是‘太子驷通敌叛国,罪该万死’。”

嬴驷沉默。

油灯噼啪炸了个灯花。

他缓缓伸手,接过笔。笔杆冰凉,他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竹简铺在膝上,他深吸一口气,落笔。

第一个字写得很慢,笔画颤抖。但渐渐,笔尖越来越稳,越写越快。

“赢驷供述:十月丙子夜,杜彪邀余往西市酒肆……”

他一字一句写:写杜彪如何吹捧他秋猎箭术,如何提议“体察军心”;写黑石上楼时的不卑不亢,写自己那点隐秘的优越感;写歌姬的软语挑拨,写护卫陈四如何突然拔剑;写黑石倒下时血喷如泉,写杜彪事后如何威胁军汉、如何撒金饼封口;写自己如何浑浑噩噩被送回家,如何一夜无眠,如何第二天得知要斩首时的恐慌……

写了三卷竹简。

放下笔时,手已酸麻。嬴驷看着那些墨迹未干的字,忽然觉得可笑——他这辈子,从未如此认真写过字。

“还有一件事。”秦怀谷收起供述,“明日刑场,若有人煽动民变、刺杀卫左庶长或我,你知道该怎么做。”

嬴驷茫然:“什么?”

“甘龙和魏国细作,不会让你活着上刑场。”秦怀谷盯着他,“他们会在路上劫囚,或是在刑场制造混乱,趁机杀你灭口——然后嫁祸给‘愤怒的百姓’或‘变法的暴政’。你死了,一切就成了无头公案。”

嬴驷脸色惨白:“那……那我……”

“明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当众说出真相。”秦怀谷一字一顿,“告诉所有人,你是被利用的,甘龙、杜挚通敌叛国,魏国阴谋祸乱秦国。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是活命的机会,是赎罪的机会。用你的命,换秦国清明。”

嬴驷嘴唇哆嗦,良久,重重点头。

“我……我知道了。”

秦怀谷起身,收起所有东西。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嬴驷一眼。

年轻的太子还跪坐在地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空洞绝望,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院正。”嬴驷忽然叫住他。

秦怀谷停步。

“若我死了……”嬴驷声音很轻,“请转告父王,儿臣……后悔没好好听他教诲。也请转告卫左庶长,新法……是好的,是儿臣不配。”

秦怀谷沉默片刻,点头。

铁门重新关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狱吏等在门外,见秦怀谷出来,小心翼翼问:“院正,太子他……”

“准备纸笔,让他写遗书。”秦怀谷说,“另外,明日押送刑场,增派三倍人手。囚车加固,路线保密。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诺!”

秦怀谷走出地牢。外面已是午后,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怀里揣着太子的供述,沉甸甸的。

这份供述,加上密信、证人、物证,足以扳倒甘龙、杜挚,揭露魏国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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