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审讯得秘,黑手浮现(1 / 2)
黑松林重归死寂。风依旧穿过松针,呜呜作响,却吹不散弥漫在官道上的血腥气。赢虔派来的锐士正在默不作声地清理战场,收缴兵刃,拖走尸首,用浮土掩盖大片大片的暗红。动作娴熟,面无表情,仿佛收拾的不是刚刚毙命的刺客,而是伐倒的木头。
章校尉带着护卫清点伤亡,包扎伤口,气氛沉闷。卫鞅站在马车旁,看着锐士们将那名被秦怀谷生擒的墨家首领反剪双臂,捆缚结实,嘴里塞上麻核,蒙住眼睛,拖向林子深处。他转向秦怀谷,点了点头:“有劳先生。此人,需尽快撬开其口。”
秦怀谷看了一眼天色,冬日的白昼短,林间光线已开始昏沉。“此地不宜久留,亦非讯问之所。附近可有稳妥处?”
一名锐士都尉上前,低声道:“往北五里,山坳中有处废弃的猎户木屋,僻静,平日无人。”
“就去那里。”卫鞅决断,“分两批。一批押此人去木屋,秦先生主审,墨离协助。另一批押解擒获的贵族死士,随我回城,另行审讯。章校尉,你带人护送先生。”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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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木屋不大,以粗木搭建,半陷在山坳背风处,屋顶茅草残破,透着天光。里面除了一张歪斜的木榻、一个破损的陶瓮,空无一物,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锐士们简单清扫出一块地方,生起一小堆火,驱散了些许阴寒,火光跳动,将人影投在斑驳的木墙上,扭曲晃动。
墨家首领被扔在屋角,背靠冰冷的木墙,依旧蒙着眼,塞着嘴,绳索捆得极专业,令他丝毫动弹不得。锐士退出,守在屋外。屋内只剩下秦怀谷、墨离,以及这名俘虏。
秦怀谷没有立刻上前。他走到火堆旁,拨弄了一下柴薪,让火焰更稳定些。然后,他摘下水囊,慢慢喝了一口,又取出一块布巾,擦拭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墨离站在稍远处,手按剑柄,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曾经的“同门”。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紧绷,呼吸虽竭力压抑,仍显粗重,那是一种落入绝对劣势、生死操于人手、且完全无法感知外界情况下的本能恐惧与戒备。
良久,秦怀谷才起身,走到俘虏面前。他没有摘下对方的蒙眼布,只是伸手,极其精准地捏住了对方下颌关节,微微一错,便将塞口的麻核取了出来。动作快而稳,俘虏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
“咳……咳咳……”新鲜空气涌入,俘虏忍不住呛咳起来。
秦怀谷退开两步,声音平淡:“墨家‘守御’一脉,‘缠丝手’练得不错,剑路是‘非攻剑’第三路‘止戈’的变招。你师父,是总院‘慎行厅’的哪位执事?”
俘虏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蒙眼布下的脸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对方不仅看破了他的剑路根基,更一口道出其可能的师承派系!这绝非外行人能知!
“你……究竟何人?”俘虏嘶声问,声音干涩沙哑。
“回答错误。”秦怀谷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现在是我问你。姓名,在墨家中的职司,受何人所托,来秦国行刺左庶长。想清楚再说,你只有一次机会说真话。”
“呸!要杀便杀!墨者不畏死!”俘虏咬牙,猛地一昂头,显露出倔强。
秦怀谷似乎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畏死?很好。墨家训条,‘赴火蹈刃,死不旋踵’,我信。”他话锋一转,“但你可曾想过,你此刻之‘死’,究竟死于何人之手?死于何人之谋?又……成全了何人之愿?”
俘虏沉默。
“你接到的命令,想必是‘铲除暴政酷吏卫鞅,阻止虎狼之法祸害秦民’,对吧?”秦怀谷缓缓道,“兼爱非攻,除暴安良,多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你亲眼见过卫鞅如何‘祸害秦民’吗?你亲眼见过渭水边的农具工坊、沤肥工场吗?你亲眼见过那些因新法而多得几斗粮食、脸上有了活气的农夫吗?还是说,你只是听了一些人精心编造、刻意传播的流言,便热血上涌,觉得自己在行侠仗义?”
“流言?渭水畔七百颗人头也是流言?!”俘虏激动起来,蒙眼布下似乎有湿痕,“一次屠戮七百余秦民!血染渭水!这不是暴政是什么?!”
“那七百余人,聚众械斗,致死四十七人,重伤过百,依秦律当斩。”秦怀谷声音冷硬起来,“那是国法对私斗世仇的清算!是治乱世用重典!你看不见泾水边那四十七具无辜者的尸首,看不见百年世仇让多少秦人家破人亡,只看见左庶长执法森严!这便是你的‘兼爱’?只爱你认为该死的‘暴吏’,却对真正死于私斗的庶民视而不见?”
俘虏呼吸急促,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墨家内部对渭水大刑确有激烈争论,但传到他耳中的,多是渲染其残酷、指责卫鞅嗜杀的一面。
“再者,”秦怀谷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寒意,“委托你之人,除了那些慷慨激昂的大义名分,想必还许以重金,或承诺在墨家内部为你师门一系争取利益吧?当真只是为‘道义’而来?没有半点私心杂念,没有被人当枪使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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