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淮南又起（2 / 2）

与北汉那种近乎依附的关系不同，直接联络辽国，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此刻的李重进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再次铺开一张特殊的、质地坚韧的羊皮纸，用词更为谨慎，也更为谦卑。在给辽国南京留守耶律挞烈的密信中，他称赵匡胤为“篡逆之贼”，指责其有北伐幽燕、恢复汉唐旧疆之野心。他表示自己愿“效仿石晋故事”，若大辽天兵能南下施压，或给予军械粮草支援，他李重进愿在淮南起兵响应，共击赵宋，事成之后，愿岁贡巨万，并承认辽国对幽云十六州的合法统治。这封信几乎是在乞求，甚至不惜背负千古骂名。写毕，他用火漆严密封好，盖上自己的私印，召来了麾下最为忠诚死寂的一名影卫。此人常年活动于宋辽边境，精通契丹语，熟悉北地路径。

“此信，需亲手交到耶律挞烈大人手中，沿途若遇盘查，宁可毁信，不可落入他人之手。”李重进盯着影卫，目光锐利如刀，“你当知此事关系我淮南存亡，亦关系你全家性命。”

影卫单膝跪地，接过密信，贴身藏好，只沉声道：“属下明白，万死不辞！”随即身影一晃，便如融入阴影般消失在书房外的夜色里。

连续派出两路至关重要的信使，李重进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无论是联合南唐还是求援辽国，任何一桩泄露出去，都足以让赵匡胤有充分的理由立刻兴师问罪。

接下来的几日，扬州城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李重进以防备盗匪、操练军马为名，加强了城防和军队的操练，同时秘密下令清查府库，储备粮草军械。他座下的幕僚和将领们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有人主战，有人主和，也有人心怀鬼胎，暗中思量着退路。李重进对府内的管控也更加严密，频繁召见心腹将领至密室商议，府中往来人等的盘查也严格了许多。

他甚至开始留意招揽江湖人物。此前他对这些武林人士并不十分看重，但泽州传闻中那若隐若现的“高人”，让他意识到顶尖武力的可怕。他通过手下，暗中接触淮南本地的一些帮会首领和知名武师，许以重利，希望能网罗一些高手，以备不时之需。然而，真正有名望的顶尖高手，又岂是轻易能够请动的？回应者寥寥，且多是些二三流的角色，这让他心中更加烦躁不安。

夜深人静时，李重进常常独自登上扬州城楼，望向北方汴梁的方向。那边是日益稳固的新朝和锐意进取的年轻帝王，而自己这边，却是风雨飘摇、前途未卜。南唐会出兵吗？辽国会有回应吗？赵匡胤下一步的刀，究竟会什么时候落下？这些问题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扬州城的繁华夜景在他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祥阴影。他深知，泽州之火虽熄，但淮南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