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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暝蝗遗骸,符玄相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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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的,刚才已经说过了。”

罗刹平静地回应。

“弑神。”

景元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词,还是让他心神剧震。

“就凭你们?”

“还有它。”

罗刹拍了拍身旁的棺椁。

景元的视线,落在了那口棺椁上。

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疯了,你们都疯了。”

他低声自语。

“或许吧。”

罗刹不置可否。

“但为了终结这无尽的轮回,总要有人,去做那个疯子。”

景元沉默了。

他看着罗刹,又看了看陆沉。

一个是要用星神遗骸弑神的疯子。

一个,是连穷观阵都无法窥探,深不可测的怪物。

罗浮的未来,似乎就系于这两人之手。

这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陆沉动了。

他无视了正在对峙的景元和罗刹,径直走到了那口巨大的棺椁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冰冷的棺盖上。

“好了,你们的理念之争,可以稍后再谈。”

他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现在,先来谈谈这件东西的归属权。”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视线定格在罗刹的脸上。

“这口棺里的东西,我要了。”

巷子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陆沉那句轻描淡写却霸道无比的宣言,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罗刹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俊美脸庞上,温和的假面终于寸寸碎裂。他翠绿色的眼瞳猛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宛如深渊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可以容忍计划被剖析,可以接受理念被驳斥,但他绝不能容许这件承载着他一切执念的“武器”,被他人染指。

“阁下,是在说笑吗?”罗刹的声音不再温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陆沉反问。

他那只放在棺盖上的手,指尖上紫色的数据流光芒大盛,开始以一种蛮横的姿态,解析着棺椁表面的封印。

滋滋——

细微的、仿佛电路烧毁的声音响起。

那是“繁育”遗骸残存的力量,在与陆沉的侵蚀权能进行着最根源层面的对抗。

罗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刚要动作,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剑意,毫无征兆地从巷口灌入!

这股剑意,不像彦卿那般炽烈如雷,也不像景元那般浩瀚如海。

它冷,冷得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

它利,利得惊心,仿佛能斩断因果。

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无法化解的悲怆与癫狂,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神魂的战栗。

一道白色的身影,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清冷的、仿佛揉碎了月光的剑光,便已横亘在陆沉与棺椁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那道剑光只是静静地悬停在那里,却仿佛划分开了两个世界。

陆沉的手,被一股无形却锋利无比的力量挡了回来。

他收回手,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那是一个身着素白衣衫的女人,身形高挑,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她的双眼,被一条黑色的布带蒙着。

可即使蒙着双眼,那股睥睨天下的绝世锋芒,依旧让任何人都不敢直视。

“镜流……”

一声沙哑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低语,从景元口中吐出。

这一刻,这位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策将军,彻底失态了。

他脸上那标志性的慵懒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痛苦、与不敢置信的苍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那个被他亲手……

彦卿也彻底呆住了。

那种剑意,完全无法抵挡。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松开又重新握紧。

巷子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镜流没有理会任何人,微微转向罗刹的方向。

“计划有变,我们走。”她的声音,和她的剑一样,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来晚了。”罗刹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但那股对峙的紧张感,却已然消散。

镜流没有回答。

她一手抓住罗刹的衣领,另一只手按住那口巨大的棺椁,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要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霸道绝伦。

仿佛在场的云骑军、星穹列车,乃至神策将军,都只是不存在的背景板。

“站住!”

彦卿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鼓起全部的勇气,怒喝一声,便要再次出剑。

“彦卿,回来。”

景元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空洞。

彦卿的动作僵住了。

他回头,看到自家将军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猛地一痛,所有的战意瞬间烟消云散。

陆沉从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镜流出现,看着景元失态,看着他们准备离去。

这出戏,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后会有期。”

罗刹在离开的前一刻,回头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翠绿的眼瞳中,意味深长。

下一秒,镜流、罗刹,以及那口巨大的棺椁,都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股冰冷的剑意,还若有若无地在空气中飘荡。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云骑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三月七和星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彦卿看着自家将军,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开口。

良久。

景元缓缓地转过身,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用一种低沉到近乎沙哑的声音开口。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各位……请回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他便迈开脚步,向着巷子外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挺拔的背影,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萧索与沉重。

景元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和一地无人收拾的残局。

那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比刚才三方对峙时还要沉重。

“刚……刚才那个,到底是谁啊?”三月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小声地问瓦尔特,“好厉害啊,一出场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连那个景元将军都……”

她没敢把“吓傻了”三个字说出口。

“镜流。”瓦尔特的声音很低沉,“罗浮上一代的剑首,景元的师父,也是……将他推上将军之位的引路人。”

“师父?”三月七和星都睁大了眼睛。

难怪景元会有那样的反应。

彦卿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传说中的剑首还活着。

自己敬若神明的将军,在她面前流露出那样脆弱的一面。

而那个他一直视为眼中钉的陆沉,却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甚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彦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被反复地击碎,然后重组。

他一直以来的骄傲,他所坚信的秩序,在这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陆沉先生。”

瓦尔特走到了陆沉面前,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看来,罗浮的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掌控。星核、幻胧、罗刹,现在又加上这位前代剑首……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星核危机了。”

他看着陆沉,语气郑重。

“星穹列车需要重新评估此次事件的风险。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被卷入你们的棋局之中。”

瓦尔特的言下之意很明确,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们信服的、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棋局?”陆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意味,“瓦尔特先生,这棋盘从一开始就是乱的。现在,不过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棋子,自己跳了出来而已。”

他看向瓦尔特,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两个一脸茫然的少女。

“至于你们的去留,我从不干涉。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就登上列车,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安安稳稳地继续你们的开拓之旅。”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惑。

“或者,留下来,看完这场大戏的最终幕。相信我,这会比你们去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要精彩。”

瓦尔特沉默了。

他知道,陆沉说的是事实。

机遇,总是与风险并存。

罗浮这潭浑水之下,隐藏着足以颠覆星系的秘密,也同样可能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收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彦卿,忽然开口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早已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只剩下浓浓的困惑,“你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对不对?”

他问的不是“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而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个问题的转变,代表着他内心的防线,已经开始崩塌。

他不再将陆沉视为敌人,而是视为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陆沉瞥了他一眼,对这个少年人的转变,并不意外。

“我不知道‘她’会出现。”陆沉的回答,模棱两可,“我只知道,罗刹不是一个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他总会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这个回答,让彦卿更加迷茫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七八糟,找不到一个线头。

“好了,我们走吧。”陆沉不再理会他,牵起昔涟的手,“今晚的戏看够了,该回家休息了。”

昔涟乖巧地点了点头,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害怕,只是觉得好奇。

她看着陆沉的侧脸,觉得只要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也很有趣。

瓦尔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们也走吧。”他对三月七和星说,“我们需要开个会。”

三月七和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她们知道,这次的会议,或许会决定星穹列车在罗浮的未来。

小巷里,很快就只剩下彦卿一个人。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又看了看景元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过,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需要变强。

不只是剑术,更是心智,是眼界。

他要变得能看懂这盘棋,能跟上将军的脚步,甚至……能与那个叫陆沉的男人,站在同一个高度对话。

少年人的心中,第一次燃起了一团不一样的火焰。

……

回鸾阁的路上,月色皎洁。

喧嚣与混乱被远远地抛在身后,只剩下两人并肩而行的脚步声。

昔涟仰着头,看着陆沉那张平静的侧脸,心里憋了很久的好奇心,终于还是没忍住。

“陆沉。”

“嗯?”

“那个好大好大的棺材……如果,你刚才真的把它抢过来了,你会怎么做呀?”

她眨着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小声地问。

“你会……把它吃掉吗?”

昔涟那充满童真又带着点惊悚意味的问题,让陆沉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少女那张写满了“我很好奇”的小脸,不禁有些失笑。

“吃掉?”他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声音,“嗯……这么形容,倒也贴切。”

他俯下身,凑到昔涟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廓痒痒的。

“那可是‘繁育’星神的遗骸。如果我真的把它‘吃’了,或者说,吸收了它的力量……”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昔涟的眼睛因为期待而亮晶晶的。

“会怎么样?你会变得超级超级厉害吗?比那个镜流还厉害?”昔涟追问。

“厉害,只是一方面。”陆沉的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但‘繁育’的核心权能,是‘增殖’与‘扩散’。上一次它在宇宙里失控,可是造就了差点吞噬所有文明的‘寰宇蝗灾’。”

他仔细观察着昔涟的表情变化,就像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昔涟认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增殖……扩散……蝗灾……

她的思维,开始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散。

她先是看了看陆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一抹可疑的红晕,从她白皙的脖颈,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增……增殖?”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那是不是说……我们……我们就要不停地生……生小宝宝了?”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可怕又滑稽的画面。

无数个迷你的、长着粉白色头发的小陆沉和小昔涟,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从回鸾阁里飞出来……

“呀——!”

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猛地将通红的小脸埋进了陆沉的怀里,羞得不敢见人。

“不要!那也太多了!我才不要当虫群的女王!”她闷闷的声音从陆沉胸口传来,带着一丝哭腔。

“哈哈哈……”

陆沉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他伸出手,将怀里这个胡思乱想的小家伙紧紧抱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傻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笑得胸膛都在震动,“我的权能是‘侵蚀’,不是‘繁育’。我只会‘侵蚀’和‘删除’它的概念,而不是继承它。”

他觉得看她这副害羞又抓狂的模样,比看景元失态还有趣。

“我只会得到它纯粹的力量,而不是……它的繁殖冲动。”

他轻轻抬起昔涟的下巴,让她那双水汪汪的、还带着羞意的蓝色眼眸看着自己。

“再说了,”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如果我们真的要有孩子,我也希望,那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珍宝。而不是一场需要被平定的‘灾难’。”

他真诚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昔涟心里所有的羞赧和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甜的、暖暖的感觉,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撅起嘴,用那点可怜的力气,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陆沉的胸口。

“你……你这个坏人!故意逗我!”

“嗯,我坏。”陆沉笑着握住她的小拳头,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两人在月下温存了片刻,才继续向回鸾阁走去。

在打趣昔涟的同时,陆沉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吸收一位陨落星神的力量。

这个念头,对他而言,一直是致命的诱惑,是一个足以让他直接失控的欲望。

哪怕他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便放弃了侵蚀模拟宇宙当中的星神数据,这份欲望也从未消失。

镜流的出现,虽然打乱了他夺取棺椁的计划,但也让他确认了罗刹的全部计划。

罗浮这盘棋,越来越危险,也越来越有趣了。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确保自己能笑到最后。

两人回到回鸾阁。

就在陆沉推开阁楼房门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昔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露台的栏杆上,不知何时,停着一只用符纸折成的金色纸鹤。

那纸鹤通体流光,散发着淡淡的、属于穷观阵的玄奥气息。

并非来自景元。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只纸鹤仿佛活了过来,优雅地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张平整的符纸。

一行娟秀而有力的字迹,在符纸上缓缓浮现。

“太卜司太卜,欲见君一面。”

“独身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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