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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新政之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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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一直静静听著,此刻微微沉吟:“卢大人所言,依理而言,確实可行。”

誓约是【信】的最高形式。

只要誓言內容明確—谁付、付多少、付给谁—理论上確可完成划扣。

韩又道:“涉及【信域】,老夫不敢妄言,需得陛下確认。”

孙承宗頷首之后,在册子上又记了一笔。

“第三件事,部分商家、百姓不愿接受新政,坚持使用传统货幣。”

“顺天府报称,城內三成商铺仍只收银钱,信额一概拒收。”

“乡下更甚,十室之邑,唯有一二肯用信额者。”

毕自严嘆道:“百姓用惯了银钱,信额看得见摸不著不说,还需识字————且官吏尚有牴触,何况百姓”

毕自严道:“我有一策,或可一试。”

孙承宗道:“毕大人请讲。”

毕自严道:“自本月起,北直隶各级衙门俸禄、採买、工程款项,一律只发信额,不发银钱。凡与官府贸易者,必用信额。如此上行下效,不出半年,信额必成主流。”

钱龙锡微微蹙眉:“会不会操之过急”

毕自严瞥了钱龙锡两眼,若有所思道:“可设缓衝期。月內,官府收银钱亦收信额,但银钱折价一成。下月,银钱折价两成。如此渐次推进,百姓自会权衡。”

卢象升同意道:“上行下效,应当可行。”

孙承宗亦点头:“但需注意,折价不可太快,以免来不及兑换的百姓怨懟。必须广而告之,让百姓知晓缓衝期限,早做准备。”

孙承宗见钱龙锡也点头,接著往后翻:“第四件事,官员牴触。”

“有不少官员暗中抱怨,信额贪腐不便。”

这当然不是匯报上来原话,只是孙承宗从各方奏报里看出了关键所在,並用最精练的语言总结。

气氛微滯。

卢象升沉声道:“新政让他们不便,正好!贪腐之辈,本就该治!”

钱龙锡却摇头:“话虽如此,若牴触者过多,新政推行必受阻。臣以为,不妨分而治之一对真心牴触者,依法处置;对观望者,晓以利害;对因循守旧者,多加引导。”

坐在末座的张凤翔適时道:“钱大人所言极是。臣在工部试行信额支付工程款,起初亦有官吏牴触。后臣当眾宣布,阻挠新政者,一律停职待查。不出两日,人人爭先恐后学用信额————”

眾人正討论间,门外传来通稟:“皇后娘娘驾到”

眾人起身,周玉凤已步入殿中。

梳洗之后,她换了一身藕荷色宫装,髮髻高挽,面容沉静,端凝持重地道:“诸位大人请坐。”

周皇后在上首落座:“方才议论何事”

孙承宗简要匯报了经济新政的诸般问题与討论的方案。

周皇后听完,微微頷首:“钱庄延长营业时辰,可行。户部儘快调度,务必让百姓少受排队之苦。至於誓言支付之事”

她顿了顿:“本宫会呈报陛下,请陛下圣裁。诸位大人先擬个条陈出来。”

毕自严、韩齐齐应诺。

周皇后又道:“有一事本宫要问——俄国使团来了”

孙承宗答道:“是。俄国使者午前抵达京师。意欲献上乌拉尔山脉以东的西西伯利亚土地,以此交换我朝种窍丸与法术。”

张凤翔闻言,不由笑道:“我本以为是来献国书,自愿为我大明藩国。不曾想,竟然是来做买卖。”

钱龙锡微微蹙眉:“俄国不诚。”

“西伯利亚本就是仙朝不可分割的领土,北海巡抚孙传庭这些年在那边开疆拓田,拿不拿那些土地,全是一句话的事。哪里需要他们来献”

周皇后却摇了摇头:“钱大人所言不错,但陛下的意思是答应他们的请求。”

眾人微微一怔。

但既然是陛下的意思,也无须多问。

孙承宗只道:“娘娘可要见见俄国使团”

周皇后摆摆手:“不必了。小国小事,你们看著处理便是。”

“礼部按例接待,户部、工部商议个章程出来,该给什么、不该给什么,定个分寸。”

“莫让人觉得我大明倨傲。”

几位尚书齐齐诺。

接下来,议事转入其他政务。

漕运春汛將至,如何防范

山东去岁生產了过多粮食,如何处置

今冬对外邦賑济如何安排

藩王就藩,未来供应如何保障

福建修士与日本修士纠纷,如何处置

周皇后与內阁诸臣逐项討论,逐项定夺。

两个时辰过去,窗外天色已黑。

殿中烛火通明,映著周皇后略显疲惫的侧脸。

她正听钱龙锡匯报酆都法像工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

宫墙之上,清辉洒落,照著紫禁城的重重殿宇。

周皇后望著那轮明月,忽然有些走神。

这些政务,这些决断,哪一个不是千头万绪

哪一个不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她在这位置上坐了二十年,自以为已经游刃有余,可每每面对新的难题,还是会生出“力不从心”之感。

也不知烺儿到了四川,能不能適应。

那孩子从小在宫里长大,锦衣玉食,眾星捧月。

虽说有金陵之行的经验————

那真的算得上经验吗

唉,忽然要去那偏远之地就藩,身边虽有属官辅佐,可毕竟是独当一面。

他能压得住那位地头蛇吗

能应付得了那些繁锁的政务吗

还有慈炤,还有寧————

即便不是亲生,也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烜儿————你若还在,此时应当与兄弟妹妹,一同就藩了吧

周皇后合上面前的奏章,正要起身,忽觉眩晕袭来。

“娘娘!”

韩离得最近,当即扶住周皇后手腕。

殿中诸臣皆是一惊。

卢象升上前一步:“韩,娘娘如何”

韩没有应声。

他依旧搭著周皇后的脉,素来沉静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丝————

古怪。

周皇后缓过眩晕,见他这副模样,不由问道:“韩大人,本宫身子可有不適”

韩鬆开手,深深一揖:“臣恭贺娘娘。”

周皇后一怔。

“娘娘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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