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种根之地（2 / 2）

“走吧。”沈长卿说。

继续往东南走。过了谷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多了起来。先是灌木，然后是松树，再然后是那种高大的阔叶树，叶子还没长全，但枝头已经绿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像要下雨。

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片林子。林子很密，树很高，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音。林黯认出来了——万古林海。他来过一次，那次是找白无垢，从树根

“到了。”林黯说。

沈长卿站在林子边缘，看了看那些高大的树，点了点头。“地脉确实粗。能感觉到。”

他捧着铜炉走进林子。林黯跟在后头，苏挽雪和殷七娘跟着，沈长卿的三个手下走在最后。林子很深，走了一会儿，天都被树冠遮住了，光线暗下来，像黄昏。

林黯凭着记忆往那个树根地窖走。那棵树很大，树干要几个人合抱，树根露出地面，像爪子一样抓着土。树根

找到了。

那棵树还在，但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来的时候，树是枯的，叶子掉光了，树干发黑。现在树活了，枝头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在暗光里看着像一层薄雾。树根

沈长卿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洞。“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

沈长卿把铜炉打开。金色的光照亮了他整张脸。他用手从铜炉里抓了一把种子，不多，十几粒，金色的，像小米。他把种子放在手心，看了看，然后一粒一粒往洞里丢。

每丢一粒，洞里的根须就动一下，像在接。种子落在根须上，根须就卷起来，把种子裹住，慢慢缩回土里。

丢了七八粒，沈长卿停下来，把剩下的种子放回铜炉。

“够了。”他说，“种多了长不开。”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个洞。洞里的根须还在动，慢慢把剩下的空隙也堵上了。土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拱了一会儿，停了。地面上鼓起一个小包，不大，像坟头。

小包裂开了，长出一棵苗。

很小，两片叶子，嫩绿色的，叶子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苗长得很快，一炷香的功夫就长到了膝盖高，又过了半炷香，长到了腰高。然后慢下来了，不再往上蹿，开始长枝干，长叶子，慢慢变成一棵小树。

林黯看着那棵小树，手心亮了。不是暗下去的光，是很亮的光，和以前一样亮。那棵小树的叶子上也泛起了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和他手心呼应着。

沈长卿蹲在小树旁边，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行了。地脉的根活了。以后它会慢慢长大，地脉会慢慢恢复。”

林黯看着他。“你呢？”

“我走。”沈长卿把铜炉盖上，揣进怀里，“去北边。”

“去找戍土？”

沈长卿没回答。他转过身，往林子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林黯，你手心里那个东西，别弄丢了。它不只是种子。它也是钥匙。等你老的时候，它会告诉你，该把种子传给谁。”

他走了。三个手下跟着他，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殷七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追了上去。

“沈长卿！你等等！”

沈长卿没停。殷七娘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林黯。

“林黯，我也走了。你的恩，我记着。”

她转身跑了。一会儿就没影了。

林黯站在那棵小树旁边，看着它。小树的叶子还在闪着金光，一闪一闪的，像呼吸。他手心也在闪，和小树同步。苏挽雪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它认得你。”

“嗯。”

“以后它会一直在这儿？”

“嗯。会一直长。”

苏挽雪看着那棵小树。小树已经长到一人高了，枝干不粗，但看着结实。叶子上的金光慢慢暗了，不是灭了，是淡了，融进了叶子的绿色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走吧。”林黯说。

两个人往林子外走。走了几步，林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小树在暗光里站着，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

他转过身，继续走。

出了万古林海，天快黑了。西边的云烧成橘红色，映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金子。林黯站在林子边缘，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站了一会儿。

“林黯。”

“嗯。”

“回去以后，还打铁吗？”

“打。”他说，“不打铁干啥。”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往南走。柳河镇在南边，很远，要走好几天。但这次不急了。该做的事做完了，该种的树种了。剩下的就是回去，打铁，吃饭，睡觉，过日子。

林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团光。还在，亮着，温温的。和小树上的光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云。云烧完了，颜色暗下去，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亮闪闪的。

苏挽雪靠过来，头搁在他肩上。他站着，没动。

风从北边吹过来，凉的，但干净。没有铁锈味，没有血腥味，就是风。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走吧。”他说。

两个人走进夜色里。身后是万古林海，那棵小树在暗处亮着微弱的光，像一盏灯，照着北边的天空。

林黯没回头。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