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地底守火(2 / 2)
他趴在地上,等了很久。那个声音再没响过。他慢慢坐起来,看着那些纹路。光还在亮,但没那么亮了。弱了一点,暗了一点,像快烧完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累到骨头里那种累。比打铁累,比逃命累,比从暗河里爬出来累。他靠着墙,看着那团火。火小了,从拳头大变成鸡蛋大,从鸡蛋大变成核桃大。金砂还在烧,但没之前旺了。
他看着那团火,看着看着,眼皮沉了。他掐了一下大腿。没感觉。又掐了一下,还是没感觉。大腿麻了,蹲太久了。
他使劲睁着眼,看着那团火。火越来越小,核桃大,指甲盖大,黄豆大。他看着那颗黄豆大的火,心里说,别灭,别灭,别灭。
火没灭。但越来越小。绿豆大,芝麻大。最后只剩一点,像针尖那么大,金色的,一闪一闪。
他盯着那一点光。不能灭。灭了就完了。他伸出手,把手指放在那点光上面。光烫了一下他的手指,很轻,像被针扎了一下。然后那点光忽然亮了,从针尖大变成芝麻大,从芝麻大变成绿豆大,从绿豆大变成黄豆大。
他愣住了。
他的手指在发光。金色的,和那团火一样的光。从指尖亮起来,顺着手指往上爬,爬到手掌,爬到手腕,爬到胳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团光在他手心里亮着,和当初那团金色的光一样。圣印。又回来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不是他守着火,是火守着他。他在这儿烧了六天,圣印的种子种进去了,长出来了,长在他身上了。
他站起来。站直了。头顶那些树根没了,地窖变高了,他能站直了。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纹路。纹路里的光还在亮,但弱了,暗了。火烧完了,根烧干净了。
他抬起手,看着手心里那团光。很小,但很亮,金色的。他握紧拳头,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像攥着一把沙子。
他往上看。头顶有光,不是金色的,是白的,是太阳光。树根烧没了,地窖的顶烧穿了一个洞,能看见外面的天。天很蓝,有一朵云,白白的,慢慢飘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凉的,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他爬上去。那些树根烧成的灰很厚,踩上去噗噗的,没过脚踝。他扒着洞的边缘,翻上去。
外面是那棵大树。树变了。青色的树皮变成了黑色的,灰扑扑的,像烧焦了。但没倒,还立着。树冠上的叶子全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叉子。但那些枝丫上有光,很弱,金色的,一丝一丝,像脉络。
苏挽雪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光。她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林黯从洞里爬出来,浑身是灰,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白的。手心里亮着一团金色的光,很亮。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张脸上挤出一点笑,比之前好看多了。
“出来了。”
“出来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饿不饿?”
他想了想。“饿。”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饼。不是干的,是软的,新的。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里面有糖。
“哪儿来的?”
“刘嫂给的。临走的时候塞的。”
他嚼着饼,看着那棵树。那些金色的光还在枝丫上亮着,很弱,一闪一闪。
“烧干净了?”
他想了想。“干净了。根没了。”
她没说话。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光。
白无垢靠着树干,闭着眼。那件黑袍子还裹在他身上,他一动不动。林黯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很弱,但有。
“他还活着。”
苏挽雪走过来,把黑袍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现在去哪儿?”她问。
林黯站起来,看了看四周。那些树还在,但和之前不一样了。树皮上的青光没了,变成普通的树,灰扑扑的,但看着结实。林子里有鸟叫,有虫叫,有风。正常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心里那团光。金色的,很小,但很亮。他不知道这东西以后会怎么样,会不会再烧起来,会不会再让他下去。但现在是亮的。
他把手揣进怀里。光透过衣服,照出一个亮斑。
“回去。”他说。
“打铁?”
“打铁。”
她笑了一下。这回笑得真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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