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归途无光（2 / 2）

“去哪儿？”

她没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

“回京城？”

她还是没回答。

他转过头看她。

她看着远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亮，像那三盏灯。

她忽然开口。

“你还有地方去吗？”

他想了想。

没了。

京城？码头那些苦力早就不在了。东城那个窝棚，估计也塌了。听雪楼？白无垢还昏迷着，不知道醒了没有。陆炳？不知道站哪边。

他哪儿都没地方去。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也没地方去。”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两个人靠着那扇门，谁也没说话。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的，带着一股焦味。那些火堆的烟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粒金砂还在他手心里。他摊开手看了看。很小，像一粒沙子。金的，发着很弱的光。一闪一闪。

他握紧拳头。

苏挽雪忽然伸出手，把他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凉，很瘦，骨头硌着他。

他没挣开。

她也没松开。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靠着不周山门。面前是那些空帐篷。头顶是灰蒙蒙的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忽然觉得困。很困。困得眼睛睁不开。他闭上眼。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像从什么地方飘过来。

“林黯。”

他没睁眼。

那个声音又说：

“林黯。”

他睁开眼。

苏挽雪还靠在他旁边。闭着眼，睡着了。那只手还握着他的。

声音不是她喊的。

他四处看。

没人。只有那些空帐篷。那些火堆。那些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粒金砂。

它在发光。很亮。一闪一闪。

他忽然听见那个声音又从金砂里传出来。

“谢谢。”

然后灭了。灭了之后，再也没亮过。

他坐在那儿，看着手心里那粒暗下去的沙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攥起来，揣进怀里。

苏挽雪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她胸口那个洞还在，黑的，能看见里面。但那些断了的骨头在长。很慢，但确实在长。新的骨头是白的，发着很淡的光。

他看着她胸口那个洞，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

天边有一道光。很淡，很白，像快要亮了。

他忽然想起太子。

太子死的时候说，护住这片山河。

护住了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里面烧。

烧干净了，就没了。

烧不干净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坐在这儿。靠着不周山门。旁边靠着一个人。手被握着。怀里揣着一粒沙子。

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

先睡一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