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何须浅碧深红色(2 / 2)
余并非笃信修道之人,却曾听一位道长说过“修道者最贵生”——不仅贵他人之生,更贵自身之生。余想起三年前,曾对一位临别远去的女子许诺,说“定要好好活,等你回来见我活成了模样”;也想起去年在工地旁的桥洞下,见过拾荒的老人蜷缩在寒风里,见过被弃的小狗冻得瑟瑟发抖,那些无辜者的惨状,余不敢忘,也不能忘。余知道自己没什么大病,不过是被迷茫裹住了脚,被懒怠捆住了手,可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要辜负了那些誓言,辜负了自己这仅有的一次生命?
“不能再这样了。”余对着瓶中的蝉蜕轻声说,像是在对它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蝉蜕本属自然,该归泥土;余的生命本属自己,该归前行。无论晴雨,无论顺逆,总得出门走一走,总得当回事做一做。
余起身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将玻璃瓶揣进包里,推门而出。清晨的小园还带着露水的湿气,悬铃木的叶子上挂着小水珠,风一吹便滴落在颈间,凉丝丝的。余循着昨日的路走到老槐下,蹲下身,从钥匙串上取下那枚小折刀,在树根旁掘了个浅坑——土是湿的,带着青草的气息,余小心翼翼地将蝉蜕从瓶中倒出,轻轻放进坑里,再用手拢了些细土覆在上面,又捡了几片刚落下的槐叶盖在土上,算是给它做了床薄被。
埋完蝉蜕,余坐在槐树下的长椅上歇气。不远处,几位晨练的老人正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如行云流水;穿运动服的年轻人戴着耳机跑步,脚步声轻快;还有位提着鸟笼的大爷,正逗着笼里的画眉,鸟叫声清亮婉转。看着这寻常的烟火气,余忽然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老人的太极,年轻人的奔跑,大爷的逗鸟,都是他们活着的模样,余也该寻回自己的节奏。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是工友打来的,问余今日还去不去工地。余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对着电话那头笑道:“去,这就来。”
此刻,余坐在工地宿舍的书案前写下这些文字。窗台的广口玻璃瓶还在,只是里面空了,日光透过瓶身,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像枚小小的月亮。这几日的消沉,仿佛都随蝉蜕埋进了土里;对蟑螂的歉疚,也随那柱线香散在了风里。余知道,生活不会突然变得明亮,打工的日子依旧会有辛苦,未来的路依旧会有迷茫,但只要肯起身走,就总有希望。
余已在网上报了建筑电工的培训班,打算下个月开始学习,考个证书,往后在工地上也能多些底气;还想着每年种一棵树,就种在埋蝉蜕的老槐附近,既是纪念那些逝去的小生命,也算是给这世间多添点绿色;工地上的工友们多是和余一样的打工人,往后余也想多和他们聊聊,把自己懂的安全知识多念叨念叨,把学到的手艺多教给新人;至于读写,余会一直坚持,把工地上的趣事、小园的变化、心中的所思所想都记下来,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是对生活的回应。
窗外的悬铃木叶又被风吹得晃动,日光穿过叶子,在纸上投下细碎的影。蝉蜕已归泥,蟑螂已得安,余的路,也该继续往前走。明日又是新的一天,余会如常上班,如常路过小园,如常期待着每一个平凡却鲜活的日子。毕竟,活着,就该向光而行;毕竟,每一个今日的振作,都是为了遇见明日更好的自己。
愿读此文者,皆能寻得心中的光,哪怕路远,哪怕道阻,也敢抬脚,也敢前行——因为蝉蜕会归泥,冬雪会化水,而我们,总会在自己的节奏里,活成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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