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明明当初很美的(1 / 2)
[第一幕 第两百二十五场]
我是被窗帘缝里钻进来的光刺醒的。
睁眼时天花板还沾着梦里的灰,昏沉沉的,像刚从旧棉絮里捞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间公寓——不是我现在住的这间,是梦里的。墙皮卷着边,像被揉皱的纸,地板踩上去咯吱响,像谁在耳边叹气。
屋里有几个人,我认得,又好像不认得。脸是模糊的,像隔了层磨砂玻璃,但说话的调子、递抹布时的手势,又熟得像跟自己住了半辈子。我们没说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也没问这房子是谁的,就好像天生就该一起蹲在这堆灰尘里,拿着洗洁精瓶子琢磨怎么擦窗户。
窗户是最麻烦的。玻璃上蒙着层灰,不是浮灰,是嵌进去的,像长在上面的疤。我蘸了水的抹布擦上去,第一道印子刚出来,灰就顺着水痕晕开,反倒更脏了。旁边那人笑,说你得用劲儿,跟搓衣服似的。我就真的攥紧抹布使劲搓,胳膊肘撞在窗框上,疼得龇牙咧嘴,他们也不笑了,都低下头,对着玻璃上的灰较劲。
然后就看到了血渍。在右下角,一小块,暗红的,像干涸的石榴汁。我愣了一下,问这是什么。没人回答。有人递过来钢丝球,我就拿着钢丝球蹭,铁锈味混着灰尘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蹭了半天,血渍淡了点,却还是留着印子,像块洗不掉的胎记。我们都停下来看,没人说话。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块印子上,竟有点暖烘烘的。
“算了,”不知是谁说,“就这样吧。”
我们就真的算了。把抹布扔在盆里,去收拾床。床板在墙角,上面堆着枯树叶,一摸就碎,簌簌往下掉,像在掉眼泪。还有头发,缠在树叶里,黑的、黄的,不知道是谁的。我们蹲在地上捡,树叶粘在手心,涩涩的,像摸了把砂纸。捡完了,有人出去扛了块新床板来,也不是什么好木头,边缘毛糙,还带着点霉斑,但总比铺着树叶强。
铺被子的时候,太阳已经斜斜地挂在窗台上了。被子是旧的,带着点晒过的味道,很大,摊开能铺满整个床板。我们没分谁睡哪块,就并排躺下,腿伸得笔直,脚都快顶着墙了。谁的胳膊肘压着谁的腰,谁的头发蹭着谁的肩膀,没人动,也没人说话。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像风穿过树林。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墙皮,想,这样也挺好的。不用想明天要交的房租,不用管手机里没回的消息,就这么躺着,连灰尘落在脸上都觉得温柔。
再后来……就没了。
醒来时,窗帘缝里的光已经变成了金色,刺得人眼睛疼。我坐起来,浑身酸,像真的擦了一下午窗户,扛了床板。摸了摸枕头,是凉的,没有树叶,也没有灰尘。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是驾校的短信,提醒我下午去考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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