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慕光的飞蛾(1 / 2)
[第一幕 第一百零一场]
秋末的雨在防盗网上敲出细碎的疼,她数着第二十七滴从晾衣绳坠落的水,看它在瓷砖上摔成无数个自己——像极了他画在病历本背面的简笔棺材,旁边标着“30×60”,说那是两人并排躺下刚好的尺寸。而他说“咱们葬在一块”时,眼里碎掉的光,正混着晾衣绳上的雨水,在地板上洇成浅灰的地图。
“我只是说说。”他咬着牙刷从卫生间出来,泡沫顺着下巴滴在褪色的睡衣上,像落了片未化的雪。指尖划过她腕间的银镯,十年前夜市买的廉价银饰早褪成青灰色,却在镯子内侧留着歪扭的“永”字,边缘毛糙,是他用指甲刀刻到渗血时的杰作。“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他笑着刮她鼻尖,牙膏味混着血腥气涌进她鼻腔,指腹摩挲她手背的力道,分明在确认某种即将消失的温度——就像去年他发病时,她用碎玻璃划开自己手腕,想看看血是不是真的比月光冷,而他攥紧银镯的雕花,在指纹上烙下淡红的梅。
凌晨三点的台灯在墙角投下晃动的影,像极了童年看过的皮影戏。他蜷在沙发上翻泛黄的相册,指尖停在十六岁那年的合照:他穿着病号服,她举着皱巴巴的千纸鹤,背后是医院天井里半死的梧桐树。“你说人是不是生来就带着倒计时?”他突然开口,拇指摩挲照片里自己苍白的脸,“我妈走前说,我们家男人都活不过三十,像棵被虫蛀空的树。”此刻他二十七,她二十一,剩下的时间被切割成早餐的煎蛋、深夜的对话框,还有每次分别时不敢回头的拥抱——就像他总把“咱们葬在一块”藏进煎蛋的溏心,夹在深夜的拥抱中,写在给她的每封未寄出的信里。
“要是哪天我要死了,你可以陪我吗?”他往她杯里添热水,雾气漫过眼下的青黑,像团化不开的墨。她盯着水面打转的枸杞,想起上个月在医院看见的场景:穿病号服的老人握着老伴的手,说“你先走,我怕找不到路”。而他在急诊室曾笑着对她说:“以后我走了,你就把镯子熔了,做成耳钉,这样我就能一直贴着你的耳垂。”当时她把热可可泼在床头柜上,褐色液体渗进防滑垫,像张未完成的地图,终点是他画的小棺材。
镯子在腕间硌出红痕。他摘下来给她戴上的那晚,月亮被云咬成碎银,他说“以后想我就转一圈”,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某个沉睡的诅咒。此刻她在客厅转圈,地板吱呀作响,数着剩下的八千多个日夜——他说还有九年,可垃圾桶里的纸条边角卷起,是他写废的遗书草稿,墨迹被眼泪晕成浅灰的河,而桌上那张“希望”,字迹工整得像小学生的作业:“别难过,镯子是银的,以后卖了换花”。她突然笑了,笑这荒诞的仪式感,仿佛死亡是场需要礼物清单的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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