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你是你自己的人（2 / 2）

文章不长，措辞谨慎，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涉嫌”、“有待查证”、“尚未证实”，那些词像一层一层的棉被，把底下的火捂得严严实实。

但火已经在烧了。

埃德蒙知道，从昨天开始，白厅的走廊里就会有窃窃私语。今天这份报纸一出来，窃窃私语会变成公开的议论。明天，议会里会有人站起来提问。

然后就是多米诺骨牌。

他放下报纸，开始吃煎蛋。蛋黄已经凉了，凝成一层薄薄的膜，戳破了也没有流出来。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汤姆下来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走到餐桌旁边，没有坐自己的位置，直接往埃德蒙腿上一坐，后背靠着他的胸口，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软绵绵地摊着。

埃德蒙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看着桌上的报纸。斯特拉吃完培根跑过来，蹲在餐桌脚边，仰着头看他们。

汤姆拿起报纸，把那篇报道看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一行一行扫过去，在关键的地方停一下，然后又继续。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报纸放下，靠在埃德蒙身上。

“快了。”他说。

埃德蒙没有回答。他的手搭在汤姆的腰侧，手指轻轻蹭着衬衫的布料。汤姆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在数什么。

“你在数什么？”汤姆问。

“时间。”

埃德蒙说，“今天内部调查启动，明天媒体跟进，后天议会提问。下周一之前，他必须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辞职，或者死。”

汤姆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绿色的眼睛很平静，像一片没有风的湖。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去，重新靠在埃德蒙身上。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埃德蒙想了想。“他会先试试第三条路。找人压新闻，找人顶罪，找人写一份对他有利的报告。大概会花两天，两天之后发现压不住，再选。”

“然后呢？”

“然后他选死。”

汤姆的手指在报纸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种人不会让自己活着被人审判，他太骄傲了，骄傲的人宁愿自己动手。”

汤姆没有说话。

他把报纸翻到第二版，又看了一遍那篇报道，措辞确实很谨慎，但谨慎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如果上面想压，这篇报道根本不会出现。它出现了，说明上面有人想让它出现。

“你昨天打的电话？”汤姆问。

“前天。”

“那篇报道——”

“不是我发的，但有人看到消息，觉得应该让公众知道。”他的声音很平，“我只是帮忙递了一下。”

汤姆笑了一声，很短。

他把报纸叠起来，放在桌子的另一边，眼不见为净。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靠，把自己完全嵌进埃德蒙的怀里，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腿搭在椅子扶手上，晃了晃。

“你今天出门吗？”他问。

“不出，等你吃完早饭再说。”

“我吃完了。”

“你吃了什么？”

汤姆想了想。“还没吃。”

埃德蒙笑了一声，笑声震得汤姆的后背也跟着动。他伸出手，把自己那份还没动过的吐司拿过来，涂上果酱，递到汤姆嘴边。

汤姆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草莓的。”

“只有草莓的，你上次说那个牌子的橘子酱太酸，我还没买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