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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穆秀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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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埃德蒙的额头上珍重地落下一个吻。

他躺下来,重新把脸埋进埃德蒙的颈窝。

手臂环过去,箍住他的后背,腿缠着腿。整个人像一只缠住猎物就不松口的蛇。但这一次,不是怕他跑,是怕他消失。

窗外,月亮又移动了一点。房间里很安静,汤姆闭上眼睛。

他想起埃德蒙说的那个名字,穆秀洵。

三个字,舌尖抵着上颚,然后放开,最后收在嘴唇里。他念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这个人离他更近了一点,又更远了一点。

近的是,他终于知道了那个埃德蒙从来不说的部分。远的是,那个部分里没有他。

他在那个世界里活了二十多年。有家人,有朋友,有实验室,有师姐和师弟。那些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但它们在那里。

在他来之前,在他出现之前,埃德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不需要他,也可以活。

这个念头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某个很深的地方。

但埃德蒙说,这里有人需要我。

他把脸贴得更紧。

他不会消失,他说了不会,他说话算话。

斯特拉在脚边动了一下,把脑袋搁在他脚踝上。毛茸茸,暖烘烘的。

他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醒来,他还在。

亚瑟结婚那天,伦敦难得放了晴。

婚礼在肯辛顿的圣玛丽阿伯特教堂举行,石头墙面被岁月熏成深灰色,但窗户擦得极亮,阳光从那些玻璃后面透进来,在门廊的石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

门前的台阶上铺着红地毯,两边摆着白色绣球花扎成的花柱,花球很大,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像落了一地的云。

汤姆站在教堂侧门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些穿晨礼服和长裙的人从车里下来,一个一个沿着红毯往里走。

女人们的帽子上缀着纱网和羽毛,男人们的大衣领口别着白色康乃馨。

有个小女孩从她母亲身边跑开,蹲下来摸花柱上垂下来的缎带,被她母亲轻声叫回去,裙摆在地上扫了一下,沾了一片花瓣。

教堂里面比外面凉。

长椅的木头被磨得发亮,扶手上有几代人手心磨出来的光泽。

阳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照下来,把那些画着圣徒的图案投在对面的墙上,红的,蓝的,紫的,像被水洇开的颜料。管风琴在唱诗班席上安静地立着,铜管在光里一闪一闪。

汤姆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晨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口露出那对埃德蒙送的银袖扣。

旁边坐着西奥多和戴安娜,戴安娜今天穿了一件孔雀蓝的及膝裙,帽子是配套的,纱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西奥多在她旁边,规规矩矩地坐着,但手一直搭在她手背上。

莱昂内尔站在过道另一头,穿着一件缩小版的晨礼服,金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缎面的花篮。

他看起来紧张得要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手里的花篮,好像怕它忽然自己跑掉。

菲利普从侧门溜进来,在汤姆旁边坐下。他今天穿的晨礼服比平时那件军装更合身,铂金色的短发抹了发蜡,往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领结打得有点歪。

“紧张?”汤姆问。

“我?”菲利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结,“又不是我结婚。”

他把领结拆了重新打,打了一半又停下来。

“你帮我看看,”他侧过身,把脖子凑过来,“正的还是歪的?”

汤姆看了一眼。“歪的。”

菲利普叹了口气,又拆了重打。这次他打得很慢,手指有点笨拙。

“亚瑟紧张吗?”汤姆问。

“紧张得要命。”

菲利普终于打好了,对着手表的倒影检查了一下,“早上穿衣服的时候扣错了三次扣子,领结打了七遍。他母亲在旁边急得直转,最后被他父亲拉出去了。”

汤姆嘴角弯了一下。

“维奥莱特呢?”

“不知道,没看见。但听她姐姐说,昨晚一夜没睡,今早敷了冰袋才把眼睛消肿。”

管风琴响了。所有人站起来,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连成一片。菲利普从侧门溜走了,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汤姆转过头,看见埃德蒙站在祭坛旁边。

他也穿着晨礼服,和菲利普那件一样的灰色,但在他身上显得更挺拔一些。领结打得很正,袖口的铂金袖扣在光里闪了一下。

他的黑发往后梳,露出完整的眉眼,下颌的线条在彩色玻璃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汤姆看了他很久。

埃德蒙没有看他,他在看教堂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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