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林中疗伤(2 / 2)
方岩让金达莱躺平。金达莱慢慢躺下去,背靠着树根,腿伸不直,膝盖弯着,膝盖骨凸出来,像两个包。方岩蹲在他身边,把辟邪小剑握在手里,开始清理他手臂上的伤口。剑刃贴着皮肤,从伤口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地刮。那些被污染的组织像烂掉的果肉,一刮就掉,落在树叶上,黑糊糊的一团。每刮一层,剑身就亮一下。那些黑色的东西被剑刃吸收进去,像活物在挣扎,在尖叫,在往肉里缩。但剑刃比它们快。方岩的手很稳,剑刃贴着皮肤,不深不浅,刚好刮掉那些被污染的东西。金达莱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断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他的腿在抖,膝盖骨在皮肤
韩正希在旁边递布条、递水、递草药。她的手忙脚乱,布条掉在地上,捡起来,又掉了。水壶的盖子拧不开,拧开了,水洒了一半。草药包解不开,用牙咬,咬开了,草药撒了一地。她的手在抖,她的嘴唇在抖,她的全身都在抖。但她没有停。她一直在递,一直在捡,一直在拧。
方岩把金达莱手臂上的伤口清理完,又检查他身上其他的伤。金达莱的身上有很多伤。有的已经好了,留下白白的疤;有的还没好,结着黑红色的痂;有的还在渗血,是那些被药剂污染过的地方。方岩一处一处地清理,剑刃贴着皮肤,一层一层地刮。金达莱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方岩清理完最后一处伤口,把剑刃擦干净,插回腰间。金达莱的身体还在抖,但那些伤口边缘都是粉红色的了。那些黑色的东西没有了,那些被污染的肉没有了,那些不会愈合的伤没有了。
方岩转向朴烈火。朴烈火靠在那棵树上,一直看着方岩给金达莱治疗。他的脸上那道疤是最严重的。那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缝着粗粗的黑线,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那些黑线已经长进肉里了,和皮肤长在一起,扯都扯不下来。疤的边缘是黑色的,那些黑色渗进肉里,渗进骨头里,把半张脸都染黑了。方岩蹲在他面前,用剑刃把那些黑线一根一根挑出来。黑线埋在肉里,长得很深,剑刃要切进去,把那些长在一起的肉分开。每挑一根,朴烈火的身体就抖一下。他的手指抠进树皮里,指甲断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他的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但他没有出声。方岩挑完最后一根黑线,把那些被污染的肉一层一层刮掉。剑刃贴着颧骨,贴着下颌骨,贴着下巴。每刮一层,剑身就亮一下。那些黑色的东西被吸走,露出旧的,但那些黑色的东西没有了。那些被污染的肉没有了。
方岩把剑刃擦干净,插回腰间。他靠着另一棵树坐下,看着金达莱和朴烈火。他们躺在地上,身上缠满了布条,布条是白色的,被血浸透了,变成粉红色。他们的呼吸很沉,很慢,但很稳。方岩看着那些伤口边缘,粉红色的嫩肉在慢慢长,很慢,慢得像蜗牛在爬。但能看得到。那些肉在长,在愈合,在恢复。金达莱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需要很长时间。”方岩看着他,没有说话。金达莱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冷的,是那种活尸特有的、带着死气却仍有温度的冷。那冷光在雾气中亮了一下,像快没电的灯泡最后闪了一下。“够了。能好就够了。”
方岩把辟邪小剑擦干净,插回腰间。剑身上还有一点黑色的痕迹,擦不掉了,像刻上去的。他靠着树干坐下,腿伸不直,膝盖酸酸的,腰也酸。他的眼睛很涩,眼皮很重,像挂了铅块。他看着金达莱和朴烈火,看着他们那张瘦得脱形的脸。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两颊的肉都没了,只剩一层皮。胡子长得很长,乱糟糟的,和头发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胡子。他们的手也是,骨节凸出来,青筋暴起来,像鸡爪子。他们在笼子里被关了多久?他不知道。他们受了多少苦?他也不敢问。他只是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正在慢慢愈合的伤口。
韩正希靠在他身边。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些痒。她没有说话,只是靠着他。小鹿在她怀里,五色光芒一明一暗,像一盏不会灭的灯。老刀拄着黄刀,站在林子边缘,盯着外面的雾气。黄刀戳在地上,他双手握着刀柄,下巴搁在手背上。他的后脑还包着布条,白白的,在雾气中很显眼。他的腿还是瘸的,但他站得很直。
天亮了。雾气还是很浓,把什么都遮住了。那些树的轮廓在雾气里忽隐忽现,像一幅没画完的画。远处有鸟在叫,一声一声的,很短,很尖,像在试探什么。方岩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他们都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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