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渎神之触（1 / 2）

港口，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风呜咽，血潮翻涌。

下一秒。

“呜哇——！！！”

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人都泪如雨下，许多人哭得瘫倒在地，捶打着地面。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巨大的牺牲、无上的勇气、和超越生死的担当，所彻底击穿灵魂的、震撼到极致的悲恸与崇敬！

既然我们的王，愿为我们燃尽一切，直面死亡。

那我们这些早已一无所有、只剩一条烂命的贱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战——！！！”

一个脸上带着烫伤疤的少年，猛地跳上一截残墙，举起生锈的铁钎，用尽全身力气，仰天嘶吼！

他眼中再无恐惧，只有燃烧的、同归于尽的战意！

“战！！！”

“跟这群畜生拼了！！”

“守护女王！守护波西亚！！”

“新月在上！死战不退——！！！”

怒吼声，如同燎原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伤残者挣扎着站起，老者捡起了拐杖，妇女抱紧了孩子却挺起了胸膛，孩童握紧了石头……

一股惨烈、悲壮、却无比凝聚的决死战意，冲天而起！

点点微弱的、几乎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点，如同夜空中初生的萤火，从每一个波西亚民众的身上飘荡了出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汇成一片淡金色的、温暖的光之雾，如同受到无形吸引，向着天空中那道摇摇欲坠的银蓝色身影，袅袅飘去。

“这是……？”

阿莱娜怔住了。

她感觉到一股温暖、柔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庞大力量的气息，正在融入她的身体。

这股力量不同于星辰之力的清冷浩瀚，也不同于月华的纯净阴柔，更不同于谢御天所传真气的醇厚中正。

它带着一种纯粹的信任、毫无保留的奉献、以及生死相托的眷恋。

它涌入她近乎干涸的经脉，所过之处，燃烧本源带来的灼痛被迅速抚平，最后汇入她黯淡的丹田。

那枚因透支而布满裂纹、旋转迟滞的星钻，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金色的暖流。

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旋转重新变得稳定有力，甚至体积微微膨胀了一圈，光芒越发温润内敛，却蕴含着更磅礴的潜力！

受损的本源在飞速修复！消耗的力量在急速恢复！

甚至，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与身后这些子民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玄之又玄的紧密联系！

仿佛他们的心跳、他们的呼吸、他们的意志，都成了她力量源泉的一部分！

“信仰之力……民心所向……”

谢御天曾经偶然提及的神国古老传说，骤然划过她的脑海。

传说，在神国遥远的上古时代，有被称为“真神”、“地只”、“祖灵”的伟大存在，其不朽的伟力与漫长的生命，并非全然依赖于自身苦修，更有赖于万民信仰、香火愿力的虔诚汇聚与日夜加持！

那是一种源于亿万人心、超越物质形骸、直指灵魂本源、最为玄妙莫测也最为浩瀚磅礴的力量！

她从未想过，这传说中的力量，竟然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的身上，出现在波西亚！

是了……

唯有真心换真心，唯有以命相护，才能换来这毫无保留的、以心魂相托的信仰！

感受着体内澎湃新生、更胜从前的力量，感受着身后那万民一心的炽热意志。

阿莱娜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因为全力一击被阻而陷入短暂僵直、正在疯狂咆哮的血魔弗拉基米尔。

她的眼神，不再有凝重，不再有决绝，只剩下一种洞悉本质后的平静，与一丝淡淡的、冰冷的嘲讽。

“那么……”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万民的低语共鸣，清晰地穿透血魔的咆哮，响彻海天：

“也让你这样的，自诩高贵，视众生为蝼蚁的所谓的‘贵族’……”

她双手缓缓在胸前合拢，左手引动重新变得璀璨的星河，右手牵引再次皎洁的新月。

这一次，星与月的融合不再是燃烧本源的强行催谷，而是水到渠成、圆融无碍的自然交汇。

星辰如护卫般环绕新月旋转，月华如母体般包容星辰光芒，一股比之前“庇世之屏”更加浩瀚、更加古老、也更加神圣庄严的磅礴伟力，在她掌心之间汇聚、孕育、升腾！

她看着血魔那双充满疯狂与毁灭欲望的暗红鬼眼，一字一顿，宣判般说道：

“亲身感受一下，你口中‘蝼蚁’的真正力量！”

话音落下的刹那。

阿莱娜合拢的双手，猛然向前一推！

“星月同辉·众生之愿！”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仿佛汇聚了万千种情感色彩——希望的淡金、守护的湛蓝、牺牲的赤红、愤怒的暗紫、不屈的苍青——的光之洪流，自她掌心喷薄而出！

洪流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波西亚民众的虚影——呐喊的少年，垂泪的母亲，拄拐的老兵，相拥的夫妻……

他们的面容模糊，但他们的意志，他们对家园的热爱，对侵略者的仇恨，对女王的信仰，对自由的渴望，尽数融于这一击之中！

这不是一个人的力量。

这是一个文明，在生死存亡之际，被逼到绝境之后，爆发出的、源自所有子民灵魂最深处的、集体意志的咆哮！

光之洪流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扭曲，而是被一种“众志成城”、“人心所向”的堂皇正大之意抚平、稳固！

血魔弗拉基米尔周身那污秽的血气、哀嚎的怨魂，在这蕴含万民愿力的光辉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消融声，迅速溃散！

“不！这是什么力量？！蝼蚁的意志……怎么可能？！”

血魔发出惊恐的咆哮，他疯狂挥舞着恶魔肉翼，凝聚起滔天血煞，形成一面面厚重的血盾试图抵挡。

但，徒劳。

光之洪流如同历史的车轮，带着不可抗拒的、碾碎一切腐朽与邪恶的磅礴大势，缓缓、却坚定无比地，碾过了重重血盾！

“咔嚓！咔嚓！咔嚓！”

血盾一面面碎裂！

“啊——！！！”

光流触及血魔本体的瞬间，他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那由邪法强行凝聚、吞噬生灵而成的猩红魔躯，在这代表“人心向背”、“文明正气”的光辉冲刷下，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融化、崩溃！

缠绕周身的怨魂在愿力光辉中得到解脱，化作点点白光消散；

那些被他吞噬、尚未消化殆尽的他族生命精华，也仿佛被净化，脱离他的躯体。

“我是红衣主教！我是贵族！我拥有无上权力和力量！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们这些贱民？！我不信——！！！”

在绝望而不甘的嘶吼中，血魔弗拉基米尔那庞大的身躯彻底分崩离析，最终还原成原本那个干瘦、苍老、满脸惊骇与怨毒的红衣主教模样，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噗通！”

他重重砸在“圣裁号”残破不堪的甲板上，浑身焦黑，布满净化后的灼伤，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口中不断溢出黑红色的污血。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茫然，以及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后的崩溃。

“不可能……不可能……”他口中不断重复着。

“没有什么不可能。”

阿莱娜的嘴角鲜血再次流出，但声音平静依旧，却仿佛带着某种天道至理的回响。

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尤其是黑暗巨人的耳中：

“我说过，黑暗，见不得光。”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姿态！一模一样的羞辱！

“啊啊啊啊啊——！！！”

弗拉基米尔的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极致的愤怒、被反复轻蔑的耻辱、力量被绝对克制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对自己此刻堕落形态的一丝憎恶……

所有负面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点属于“红衣主教”的矜持与算计。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撕碎眼前这个发光的女人！

用最痛苦、最亵渎的方式，让她和这片该死的土地一起，彻底湮灭！

“渎神者……亵渎者……你要付出代价……你要和这片被诅咒的肮脏土地一起……堕入永恒的炼狱！连同你的灵魂，永远沉沦！！！”

弗拉基米尔发出一串不似人声的、混杂着哭腔与狂笑的嘶吼。

他用颤抖的、焦黑的手，猛地探入怀中那破烂不堪的红衣主教袍内衬，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造型古朴、通体由暗金色不知名金属打造、表面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却同样黯淡无光宝石的高脚圣杯。

杯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小如蚁的亵渎符文，此刻正隐隐流动着不祥的暗红光泽。

没有半分犹豫，弗拉基米尔仰头，将圣杯内那仅存的、粘稠如胶、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朽气息的暗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那是……上古血族——弗拉基米尔一世的本源圣血？！”

远处，刚刚勉强稳住身形、正在调息的爱丽丝，看到这一幕。

翡翠色的眸子骤然收缩，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王德发！这老疯子！

他竟然把弗拉基米尔家族压箱底的、用来在家族覆灭时延续最后一丝纯血的禁忌底蕴都拿出来了！他彻底疯了！！”

爱丽丝心中一片冰凉。

仿佛是为了印证爱丽丝的惊呼。

“咕咚……咕咚……”

吞咽声在死寂的海面上异常清晰。

饮下圣血的弗拉基米尔，身体猛地僵直，随即开始了更加恐怖、更加剧烈的异变！

“呃啊啊啊——！！！”

他仰天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咆哮，本就干瘦的身体如同吹气般再次膨胀！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扭曲、污秽的血肉魔躯，而是一种带着古老、高贵、却又无比邪异冰冷的特殊质感。

皮肤变得苍白如大理石，却布满细密的、如同碎裂瓷器般的暗红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