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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合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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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词说的是洋文,沈姝婉听不太懂,可意思她明白了。

她把旗袍拿回去,拆了,重新缝。这回她做得更慢了,一针一针的,像在做药丸,不敢马虎。缝好了,又用熨斗细细地熨了一遍,每一道褶子都熨得平平整整的。

第三版拿给陈曼丽看的时候,她正在喝茶。她放下茶盏,接过那件旗袍,先看纹样,再看盘扣,再看缝边。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对着日光看。日光透过那层薄薄的府绸,把那些草药纹样照得清清楚楚的,当归的叶子,芍药的花瓣,忍冬藤的须,艾草的绒毛,一株一株的,像长在衣裳上似的。

陈曼丽站在那里,看了许久,忽然转过身来,望着沈姝婉:“你穿上,我瞧瞧。”

沈姝婉便去里间换了。出来时,陈曼丽正靠在窗边等她。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眉眼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裙摆处绣着几枝草药,疏疏朗朗的,像长在田埂上。

领口和袖边缀着几朵芍药花,粉粉白白的,像刚摘下来似的。蝴蝶盘扣停在颈间,翅膀微微翘着,像要飞。

陈曼丽望着她,望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沈娘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件衣裳,比我做过的所有衣裳都好看。”

沈姝婉怔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旗袍,看着那些她从小便认得的草药,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祖母,想起那些在药房里度过的午后,想起祖母教她认药时那副认真的模样。

祖母说,做人要像这当归,出去久了,也要记得回家。她回来了。不是回到姑苏,是回到她自己。

陈曼丽又给她做了好几件。月白府绸的,绣忍冬藤和芍药,取名“忍冬”。

藕荷色软缎的,绣艾草和菖蒲,取名“端阳”。青碧色丝绒的,绣当归和百合,取名“当归”。

每一件都是沈姝婉画的稿,陈曼丽做的版,两个人改了又改,试了又试,直到满意为止。

陈曼丽把这几件挂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旁边立了一块牌子,上头写着“草本集”三个字,是沈姝婉自己写的。

头一日便卖断了两件。

“忍冬”被一位南洋来的太太买走了,“端阳”被一位沪城的电影明星订了。

“当归”还挂着,可来看的人络绎不绝的,问什么的都有。

有人问,这衣裳上的花儿是什么花儿,怎么没见过。

陈曼丽便笑着解释,这不是花儿,是草药,当归,补血的。

那人啧啧称奇,说头一回见把草药绣在衣裳上的。

又有人问,这扣子怎么做的,像蝴蝶似的。陈曼丽说是盘扣,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那人说这可比洋装上的扣子好看多了。

陈曼丽靠在柜台后头,听着那些议论,嘴角翘得老高。

她看着那件还挂着的“当归”,忽然想起沈姝婉说过的那些话。

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沈姝婉做出来的衣裳,总比别人的多些什么。不是手艺,不是灵气,是里头有东西。

那是祖母教她的道理,是那些年一个人在药房里熬出来的日子,是那些被踩进泥里也不肯认命的劲儿。

这些东西,旁人学不来。

夜里,陈曼丽请沈姝婉吃饭。不是什么大馆子,是街角一家小菜馆,两个人,一壶酒,几样小菜。陈曼丽平日不喝酒,今日却破例了。

她给沈姝婉斟了一杯,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来,碰了碰。

“沈娘子,”她道,“我有件事想同你说。”

沈姝婉端起酒杯,望着她。

“我想把‘云裳’开到大陆去。”陈曼丽的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沪城、北平、广州,都要开。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咱们中国也有好衣裳,不比那些洋装差。”

她顿了顿,望着沈姝婉,目光灼灼的:“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沈姝婉怔住了。

“陈小姐,”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我是个奶娘出身,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做生意……”

“你不懂,我懂。”陈曼丽打断她,“你会做衣裳,我会卖衣裳。你不懂的那些,我教你。我不懂的那些,你教我。咱们一起学,一起做。”

她伸出手,握住沈姝婉的手,那手温温热热的,带着酒意,“沈娘子,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施舍你。我是真心觉得,你有才华,有灵气,你的东西,值得让更多人看见。”

沈姝婉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只被握着的手。那手上还有薄薄的茧,是长年做活留下的。

“好。”她道。

陈曼丽便笑了,那笑容明晃晃的,像日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的。她又斟了一杯酒,举起来,与沈姝婉碰了碰。

“为了‘云裳’。”她道。

沈姝婉也举起杯,轻轻碰了碰。

“为了当归。”她道。

两个人都笑了。笑声从窗口飘出去,飘到街上,飘到巷口,飘到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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