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眼下的事处理不好哪还有什么将来(1 / 2)
“小王同学,”范老师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有些发紧,“你这是干什么?你婚礼时我还去喝了喜酒,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你如今拿枪指着我,这算是哪一出?”
他的声音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出卖了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在煤油灯下闪闪发亮,顺着眉骨往下淌,滑过眼镜框的边缘,在镜片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他没有擦,只是直直地盯着王汉彰,盯着那支刚刚顶在自己额头上的枪。
他把枪彻底收了起来,插回腰间,脸上的笑容和善得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是一间储藏室,约莫十来平米,四周的陈列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那些罐子高高低低,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罐子里泡着各种动物的器官——有心脏,有肝脏,有脑子,有眼球,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的东西,像是一截肠子,又像是什么腺体。
福尔马林溶液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泛着淡黄色的光,那些器官在里面轻轻晃动,随着灯光摇曳,像活的一样,像还在呼吸,还在跳动。
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面上坑坑洼洼,满是墨迹和划痕。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几个笔记本、几支铅笔。台灯的光线昏黄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让整个房间显得更加诡异。
墙角还堆着几只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霉味的古怪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鼻子发酸。
听到王汉彰说他没有恶意,范老师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问:“不知道小王同学要跟我说什么?”
王汉彰指了指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孙星桥,开口说:“我刚才在门口,听见这小子吵吵着要去参加游行示威。喊得那么大声,隔着门板都震耳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游行,就该是去冲击海光寺的日本华北驻屯军兵营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踢了踢孙星桥的脑袋。孙星桥一动不动,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张先云那一下打得够狠,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范老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学生们确实是有这样的意向。不过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孙同学也是刚来找我,情绪比较激动,我正在劝他。”
“呵呵,不清楚?”王汉彰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范老师,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用不着绕弯子。据我所知,你是赤党方面在南开大学的总负责人。你是真不清楚啊,还是跟我装糊涂?”
这话一出,范老师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收缩,脸上的肌肉绷得更紧了。他看着王汉彰,沉默了几秒,仿佛在心里掂量着什么。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福尔马林溶液在玻璃罐里轻微晃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小王同学,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你婚礼到现在,也有段日子了。我没有必要骗你,也没有理由骗你。这件事,是北洋大学那边组织的,我真的不清楚具体的来龙去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王汉彰,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我和我的上级确认过,上级并没有在近期开展示威活动的安排。组织游行的那个人,自称是我们的人,但我并不认识他。我反复问过几个渠道,都没有人知道他。所以,我就没有让我的学生去参加这次活动。这就是为什么孙同学刚才那么激动——他怪我不让学生们去。”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王汉彰,一字一句地说:“小王同学,你问这个是打算……帮日本人,还是帮我们?”
这话问得直接,毫不掩饰。
王汉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范老师的眼睛,那目光平静,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是审视,是戒备,还带着一丝期待。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台灯的光线忽明忽暗。墙角的一排玻璃罐里,泡着几颗大小不一的动物心脏,在昏黄的光线下轻轻晃动,像还在跳动一样。
王汉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窗外的夜色很深,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范老师,”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如果我是来帮日本人的,我的枪就不会收回来。刚才顶在你脑门上的时候,我只要扣一下扳机,你这条命就没了。可我没有。”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过了很久——其实也许并没有很久,只是感觉上很久——范老师那目光里的锋芒慢慢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是疑惑,是释然,还有一丝隐隐的感激。那种情很复杂,复杂到王汉彰也读不太懂。
“那小王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你深夜来这里,不光是为了告诉我你不想帮日本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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