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双雄对决(1 / 2)
雾谷的出口是一条窄长的石峡,两壁陡峭,只容两人并肩。阳光从峡顶的裂缝漏下来,在石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栅,像监狱的栏杆。
林小山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温泉泡透了全身,骨头缝里都是暖的,连脚底板都不疼了。他哼着一首跑调的曲子,声音在石峡里弹来弹去,像一只没头苍蝇。
“别哼了。”程真走在他后面,“难听。”
“我这叫艺术。”林小山头也不回。
“艺术不背这锅。”
牛全走在中间,抱着工具箱,踩着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一滑,差点摔倒。陈冰在后面扶了他一把。
“小心。”
“理论上,这块石头不应该放在这里。”牛全推了推眼镜。
“石头放哪儿,不是你说了算。”陈冰说。
八戒大师走在最后,菩提子在指尖一颗一颗捻过,嘴里念念有词。
苏文玉走在霍去病旁边,手里攥着气脉图。她已经把路线背下来了,但图纸还是攥着,指节泛白。
“左贤王的人一直没有出现。”她说。
霍去病没有回答。
“不太对。”苏文玉又说。
霍去病停下脚步。
他停得很突然,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钨龙戟从肩上滑下来,戟尖点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他的右眼银白亮了起来——不是慢慢亮,是像有人拧开了开关,唰的一下,整个眼眶都被银光填满了。
风停了。
石峡里的风是从北往南吹的,一直没停过。虽然不大,但一直在,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吹气。这一刻,那口气断了。
林小山也停下了。他感觉到了——不是听见,是感觉到。空气变重了,像有一块看不见的铁板压下来,压在肩膀上、胸口上、头顶上。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程真的手已经按在链子斧上。斧刃冰凉,贴着掌心,像一块被捂热的冰。她的右臂又开始发烫了,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跳动,像一条被惊醒的蛇。她用左手按住右臂,不让任何人看见。
牛全蹲下来,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指尖在搭扣上蹭了蹭。咔嗒。咔嗒。他盯着石峡的出口——那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在慢慢变大。
不是雾。雾是白的。那个东西是黑的,像墨水滴进了清水,正在扩散。
陈冰从药囊里抽出一根银针,攥在手里。银针不长,只有三寸,但针尖淬了麻药,扎进去能让一头牛睡上半天。她不知道这玩意儿对黑袍人有没有用,但攥着总比空着手强。
八戒大师停下了捻珠。菩提子悬在指尖,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睁开了,盯着那团越来越大的黑雾。
“阿弥陀佛。”他说,声音很轻,但在石峡里回荡了很久。
苏文玉的清光已经在掌心凝聚了。青色的光团不大,只有拳头大,但亮得刺眼。她没有把它推出去,只是攥着,像攥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霍去病迈出一步。不是往前走,是往旁边迈,挡在了所有人前面。钨龙戟从地上拔起来,戟尖斜指地面,银白色的光芒从戟尖蔓延到戟身,又从戟身蔓延到他的手臂、肩膀、胸口。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石峡的出口,那团黑雾散开了。
不是散,是收——像一把伞被收拢,黑雾向两边退去,露出中间一条路。路上站着一个人。
左贤王骑在黑马上。马是纯黑的,没有一根杂毛,鬃毛被编成细辫,辫梢系着银铃。马没有动,银铃也没有响。左贤王穿着那件月白色的丝袍,腰间系着黑色革带,带子上挂着那枚青玉佩。玉佩在无风中轻轻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他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和霍去病的一模一样。
不是右眼,是两只。两只都是。那银光从他眼眶里溢出来,在他颧骨上投下两道冷弧。他微微低头,俯视着石峡里的七个人,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不大,但很深,像刀刻在脸上的。
“你们越界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石峡里回荡了很久,像钟声。
林小山从霍去病身后探出脑袋。
“越什么界?这路是你修的?”
左贤王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一直盯在霍去病身上。
“仙秦的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
霍去病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钨龙戟,右眼的银白和左贤王的银光对视。两道银光在石峡中间撞在一起,没有声音,但空气被撕裂了——林小山感觉自己的耳膜鼓了一下,像潜水时被水压挤的。
左贤王身后,黑雾重新凝聚,化成两个人形。
黑袍人。从头到脚裹在黑色里,连脸都看不见。只有两只手露在外面——不是皮肤的颜色,是灰白色的,像死人。左手持弯刀,刀身是黑的,不反光;右手持巨斧,斧刃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过。
他们没有呼吸。胸口没有起伏,鼻孔没有气息,连衣袍都不动——站在风里,衣角纹丝不动。
“两个。”程真低声说。
“我看见了。”林小山说。
“你对付拿斧头的那个。”
林小山看了看那把巨斧,斧刃比他的脑袋还大。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跑得快。”
林小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左贤王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前一指。
两个黑袍人动了。
拿斧头的黑袍人冲向林小山。他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斧刃劈开空气的声音——呜,像有人在哭。
林小山往旁边一闪,斧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砍在他身后的石壁上。轰的一声,石壁炸开一个坑,碎石飞溅,砸在林小山后背上,火辣辣地疼。
“我靠!”他往前一滚,爬起来就跑。
黑袍人拔起嵌在石壁里的巨斧,转身,又追上来。他的动作不慢,但也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在丈量土地。斧头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筷子,抡起来呜呜作响。
林小山一边跑一边回头,双节棍握在手里,但没有出手。他在找机会——斧头太重,挥起来有惯性,挥出去收不回来。等斧头挥空的那一瞬间,就是他的机会。
黑袍人又劈了一斧。林小山侧身躲过,斧刃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砍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缝,从黑袍人脚下一直延伸到林小山脚前。林小山跳过去,反手一棍砸在黑袍人手腕上。
“当——”
像砸在铁砧上。黑袍人的手纹丝不动,林小山的虎口震裂了,血顺着棍柄往下流。
“你手是铁打的?!”林小山甩了甩手,疼得龇牙咧嘴。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拔出斧头,又劈过来。
霍去病那边的动静更大。拿弯刀的黑袍人速度比拿斧头的快得多,刀法刁钻,每一刀都奔着咽喉、心口、腰眼这些要害去。刀身不反光,在空中划过不留痕迹,只有破空声——咻,咻,咻,像毒蛇吐信。
霍去病没有退。钨龙戟横扫,戟风如刀,逼得黑袍人后退三步。但黑袍人退了又上,弯刀从下往上撩,直奔霍去病小腹。
霍去病侧身,刀锋擦着腰侧过去,划破衣袍,在他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血渗出来,浸湿了衣服,他没有低头看。
钨龙戟直刺,戟尖奔黑袍人胸口。黑袍人弯刀横挡,刀戟相撞,火星四溅。黑袍人被震退两步,霍去病也退了一步。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没有裂,但整个手掌都在发麻。
“不是人。”他低声说。
苏文玉站在后面,清光在掌心凝聚,但没有出手。她在看——黑袍人身上没有气,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迹象。他们是空的,像两只被线牵着的木偶。线的那一头,是左贤王。
她看向左贤王。左贤王骑在黑马上,银白色的眼睛盯着战场,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他没有看苏文玉,但苏文玉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林小山被逼到了石壁根下。身后是石头,面前是斧头,左边是石头,右边也是石头。黑袍人举起巨斧,斧刃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林小山没有地方跑了。他蹲下来。
斧头从他头顶扫过去,砍在石壁上。碎石哗啦啦砸下来,砸了他一脑袋。他没有管,从黑袍人腿边钻过去,双节棍缠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拽。
黑袍人失去平衡,往前栽。但他没有摔倒——他单膝跪地,斧头往身后一扫。
林小山跳起来,斧刃从他脚底划过,鞋底被削掉一层皮。
“你连鞋都砍?!”林小山落地,又跑。
牛全蹲在远处,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火油雷。他想扔,但不敢。林小山和黑袍人缠在一起,扔过去连林小山一起烧了。他把陶罐放回工具箱,又掏出来,又放回去。
“扔啊!”程真喊。
“扔不准!”牛全喊回来。
“那你瞄准!”
“我瞄了!”
“瞄的哪儿?”
“大概……他的方向。”
程真一把夺过陶罐,站起来,拉满弹弓,松手。陶罐划出一道弧线,飞过林小山头顶,砸在黑袍人脚边。碎了。火窜起来,蓝色的,像一朵突然盛开的花。
黑袍人的袍角着了。火顺着袍子往上爬,爬到大腿,爬到腰,爬到胸口。黑袍人没有叫,没有扑火,甚至没有低头看。他只是转身,朝着程真的方向走过来。袍子在烧,肉也在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不是衣服烧焦的味道,是肉烧焦的味道。
林小山愣了一瞬。
“他……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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