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章 城市伤疤(2 / 2)

加入书签

“我靠!这泥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程真在城墙上笑得弯下腰。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一千二百守军,分成三个方阵,刀枪在手,站得笔直。前排是老兵,脸上有疤,眼神里带着杀气;后排是新兵,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紧张得攥枪的手都在抖。

霍去病站在点将台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些人。

看得他们心里发毛。

一个老兵忍不住小声嘀咕:“这霍将军怎么老盯着人看,也不说话……”

旁边的人赶紧捅他:“闭嘴!让他听见你就完了!”

霍去病确实听见了。

他走下点将台,走到那个老兵面前。

老兵脸色煞白,腿都软了。

霍去病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打过仗?”

老兵拼命点头。

“打过几场?”

“三、三场……”

“活着回来几次?”

“三、三次……”

霍去病点点头。

“那你觉得,你比他们强在哪儿?”

老兵愣住了。

霍去病指着后排那些紧张得发抖的新兵。

“他们怕死。你不怕?”

老兵张了张嘴。

霍去病替他回答:“你也怕。但你比他们多活了三场仗,因为你学会了‘怕’。”

全场安静。

霍去病走回点将台,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怕,不丢人。丢人的是,怕了就跑。”

他看着那些新兵。

“你们今天怕,明天还会怕。但只要你今天没跑,明天没跑,后天没跑——你就是老兵。”

他顿了顿。

“现在,开始训练。”

一千二百人齐刷刷举起刀枪。

校场上,喊杀声震天。

林小山蹲在墙根底下,看得津津有味。

程真走过来,踹他一脚。

“你不去练?”

林小山嘿嘿一笑。

“我?我是教官,不是兵。”

程真冷笑。

“教官?你教什么?教他们蹲墙根?”

林小山站起来,拍拍屁股。

“我教他们保命的功夫。霍哥教的是怎么杀敌,我教的是怎么活着回来。”

他走进校场,冲那些新兵喊。

“来!我教你们一套保命棍法!学会了,就算打不过也能跑!”

新兵们眼睛亮了。

程真站在墙根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傻子。”

王舍城东郊,一片被战火烧毁的村庄。

村民们正从废墟里翻捡还能用的东西,锅碗瓢盆,梁柱砖瓦。一个老人坐在倒塌的院墙边,抱着一个烧得只剩半边的木箱子,老泪纵横。

“我娘留下的……这是我娘留下的……”

牛全蹲在他旁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打开工具箱。

“老人家,您那箱子,还能修吗?”

老人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牛全咧嘴一笑。

“我试试。”

半个时辰后。

那木箱子被牛全用铜皮包好边角,断掉的合页换成新的,烧焦的地方打磨平整,刷上一层清漆。

牛全把它递给老人。

“您瞧瞧,还行不?”

老人接过箱子,愣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跪下。

牛全吓得跳起来。

“哎哎哎!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老人不肯起来,老泪纵横。

“我娘留给我的……我以为没了……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牛全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林小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

“哟,牛全,行啊,还会修箱子?”

牛全瞪他一眼。

“笑什么笑!帮我把老人家扶起来!”

林小山笑着过去帮忙。

远处,陈冰站在一棵烧焦的树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她低头,看着怀里抱着的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三四岁,扎着两个冲天辫,眼睛又黑又亮,正盯着牛全看。

“那个胖叔叔,好厉害。”她说。

陈冰笑了。

“嗯,他很厉害。”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姨姨,你是医生吗?”

陈冰点头。

“那……那我奶奶病了,你能帮我奶奶看看吗?”

陈冰蹲下来,平视着她。

“你奶奶在哪儿?”

小女孩指向远处一顶破旧的帐篷。

“在那儿。”

陈冰站起来,牵起她的手。

“走,带姨姨去看看。”

帐篷里,一个老妇人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陈冰检查完,轻轻叹了口气。

“老人家,您多久没吃东西了?”

老妇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女孩在旁边抢着说:“奶奶把吃的都给我了。她说她不饿。”

陈冰沉默了。

她从药囊里取出一块干粮,递给小女孩。

“你先吃这个。姨姨去给你奶奶煮点粥。”

小女孩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忽然哭了。

“姨姨,我奶奶会死吗?”

陈冰把她搂进怀里。

“不会的。姨姨在这儿,你奶奶不会死的。”

她抬头,看着帐篷外面。

远处,炊烟正从废墟上升起。

那是有人在生火做饭。

那是活着的味道。

入夜,王宫议事厅。

苏文玉面前摊着一堆账本,眉头皱成疙瘩。

林小山探头进来,看见她的表情,立刻缩回去。

“文玉姐在算账,别惹她。”

程真把他拽回来。

“算账怕什么?咱们又没欠她钱。”

两人鬼鬼祟祟蹭进去。

苏文玉头也不抬。

“来了就坐,别鬼鬼祟祟的。”

两人老老实实坐下。

苏文玉拿起一本账本,翻了两页,叹了口气。

“粮食缺口四成。种子缺口六成。药材基本没有。布匹、盐、铁器……全都不够。”

林小山挠头。

“那怎么办?”

苏文玉放下账本,看着他们。

“怎么办?想办法呗。”

程真问:“什么办法?”

苏文玉嘴角弯了弯。

“戒日王那老头,欠咱们一个人情。”

林小山眼睛亮了。

“你是说……找他借?”

苏文玉摇头。

“不是借。是让他‘送’。”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我今天写的。大意是:戒日王陛下英明神武,撤兵之举彰显仁德,天竺百姓无不感念。只是王舍城战后凋敝,百姓困苦,恐难在短时间内恢复生机。若能得陛下些许资助,让百姓吃上饭、种上地,他日必当涌泉相报。”

林小山眨眨眼。

“这是……拍马屁?”

苏文玉笑了。

“这叫‘给台阶’。戒日王要的是名声,咱们就给他名声。他得了名声,咱们得了粮食,双赢。”

程真一拍桌子。

“好主意!”

林小山挠头。

“那……谁去送信?”

苏文玉看着他。

“你。”

林小山愣住。

“我?我不行!我嘴笨!”

程真冷笑。

“你嘴笨?你嘴笨能把死人说活?”

林小山:“……”

深夜。

霍去病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

苏文玉走到他身边。

“睡不着?”

霍去病摇头。

“在想什么?”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他们什么时候能吃饱饭。”

苏文玉看着他。

“你关心这个?”

霍去病没有回答。

很久。

他忽然开口。

“两千多年前,我带着兵打仗。打完仗,就想着怎么让他们吃饱。那时候我年轻,以为吃饱了就没事了。后来才知道,打完仗,事儿才刚开始。”

苏文玉没有说话。

霍去病继续说。

“那些活下来的兵,后来有的种地,有的娶媳妇,有的生娃。我有时候去看他们,他们请我喝酒,喝多了就哭。我问他们哭什么,他们说,将军,我们活着回来了,可那些死了的,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我只能说,你们活着,替他们活着。”

苏文玉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像一尊古老的雕像。

“你现在也在做同样的事。”她说。

霍去病转头看她。

苏文玉指着城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

“你看,那些灯。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他们能点上灯,是因为咱们在这儿。不是因为咱们打仗厉害,是因为咱们帮他们把日子过下去。”

霍去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半个月后。

王舍城外的田野里,秧苗已经长到小腿高,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像波浪一样起伏。

戒日王派人送来五车粮食、三车种子、两车药材。信里还附了一首诗,大意是“象王与幼象,终将共饮恒河水”。

林小山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秧苗,嘴里叼着草茎。

程真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想什么呢?”

林小山指了指远处的秧苗。

“你说,这些苗,能活吗?”

程真点头。

“能。”

“这么肯定?”

程真看着那些秧苗。

“有咱们在,怎么不能?”

林小山笑了。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走,干活去。”

程真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并肩走向田野。

远处,霍去病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

苏文玉走到他身边。

“在看什么?”

霍去病指了指田野里那两个人影。

“在看他们。”

苏文玉笑了。

“好看吗?”

霍去病想了想。

“还行。”

风从田野上吹来,带着泥土和秧苗的味道。

那是活着的味道。

那是人间的味道。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