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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岁岁年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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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村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那是起得早的人家,在“接年”——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除夕早上放一挂鞭,把年接进门。

江怡被鞭炮声吵醒,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她躺在床上,听着远处时远时近的鞭炮声,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感觉。

这才是过年啊。

她轻轻坐起来,看了看身边,江玉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过来的,这会儿正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她身上,嘴角还挂着口水。

江怡无奈地把她的腿挪开,起身下床。

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院子里,陈豪已经起来了,正站在桂花树下抽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奶奶给找出来的军大衣。

奶奶非说他穿得太单薄,硬给他套上的。那军大衣是爷爷当年穿过的,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穿在他身上,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家常味道。

看见江怡出来,他笑了笑。

“醒了?”

江怡点点头,走过去。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陈豪掐了烟,“好久没在农村过年了,有点新鲜。”

江怡看着他身上的旧棉袄,忍不住笑了。

“奶奶给你套上的?”

陈豪低头看看自己,也笑了。

“嗯,非说我穿得太少,怕我冻着。”

有一种冷叫奶奶觉得你冷,就陈豪那一身的真丝羊绒,怎么可能会冷?

不过奶奶这是真把他当自家人了,他没有过多解释。

七点多,江玉也被拽了起来。

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被江怡按在镜子前换衣服。

今天除夕,得穿新衣裳。

这是老家的规矩——过年穿新衣,一年都新鲜。

江怡给江玉挑了一件大红色的短款羽绒服,领口一圈白色绒毛,衬得她小脸白里透红。

下身是黑色加绒打底裤,配一双棕色的雪地靴。头发扎成两个丸子,用红色的发绳绑着,活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

江玉照照镜子,满意地转了个圈。

“好看!姐,你穿什么?”

江怡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藕粉色的长款大衣,面料软软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的梅花。里面配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黑色直筒裤和一双短靴。

她换上衣服,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

江玉凑过来,啧啧两声:

“姐,你这样好像电视剧里的大小姐。”

江怡白她一眼。

“会不会说话?”

“真的!”江玉认真地说,“就是那种……那种民国剧里的大家闺秀,又温柔又有气质。”

陈豪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这话。

他看了一眼江怡,点点头:

“嗯,确实好看。”

江怡脸微微一红。

奶奶也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汤圆。

“来来来,先吃点东西垫垫,一会儿还得忙呢。”

她把碗放下,看见两个孙女,眼睛一亮。

“哎呀,我孙女真俊!这衣服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

江玉跑过去抱住奶奶的胳膊:

“奶奶,那我呢那我呢?”

奶奶笑着捏捏她的脸:

“你呀,跟个年画娃娃似的,看着就喜庆!”

江玉得意地冲江怡挤挤眼。

吃过早饭,真正的忙碌开始了。

今天是除夕,按老规矩,得做三件大事:贴春联、祭祖、准备年夜饭。

贴春联是陈豪的活。

他从屋里搬出梯子,扛着春联和浆糊,开始往门上贴。

上联:春风得意年年好

下联:锦绣前程步步高

横批:万事如意

江玉在

“左边左边……不对不对,再往上一点……好好好,就这儿!”

陈豪被她指挥得满头汗,好不容易贴好一幅。

江怡在旁边笑,也不帮忙,就看着。

贴完大门贴堂屋,贴完堂屋贴厨房,最后连院门上都贴了一对小小的“福”字。

红色的春联映着青砖灰瓦的小院,过年的气氛一下子就出来了。

接下来是祭祖。

奶奶从柜子里请出爷爷的遗像,擦得干干净净,摆在堂屋正中的供桌上。

桌上摆着几碟供品——有苹果,有橘子,还有奶奶自己蒸的发糕。

三炷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奶奶带着两个孙女,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老头子,过年了。怡怡和玉儿都回来看你了,还有小陈也来了。你在那边好好的,保佑孩子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江怡跪在奶奶身后,听着奶奶絮絮叨叨的话,眼眶微微发酸。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还在的时候,每年除夕也是这样,带着她和江玉给祖宗磕头。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什么意思,只是跟着跪,跟着拜。

现在她懂了。

那是活着的人,对逝去的人的念想。

陈豪也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奶奶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祭完祖,已经快十一点了。

真正的重头戏开始了——

准备年夜饭。

在鄂省农村,年夜饭不叫年夜饭,叫“团年饭”。

而且不是晚上吃,是下午吃,一般是下午三四点钟,天还没黑就开席。

这规矩有说法:早吃早团圆,越吃越亮堂。

厨房里,奶奶已经开始忙活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大铁锅里炖着排骨藕汤。这是鄂省人过年必备的菜——排骨要选肋排,藕要选红湖的粉藕,炖上两三个小时,汤白肉烂,藕粉汤鲜。

江怡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她的刀工不错,土豆丝切得细细的,胡萝卜片切得薄薄的,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江玉被分配了最简单的活——剥蒜、择葱。

她一边剥一边抱怨: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干这个?”

江怡头也不回:

“因为你干不了别的。”

江玉不服气,拿起刀想切个菜试试,差点切到手指,被江怡轰到一边继续剥蒜。

陈豪也没闲着。

他被安排去杀鱼。

院子里,一条大草鱼在水盆里游来游去,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陈豪蹲在盆边,看着那条鱼,有点无从下手。

他这辈子杀过的最大的动物,是蚂蚁。

江玉凑过来看热闹:

“姐夫,你不会杀鱼?”

陈豪白她一眼。

“你会?”

江玉立刻摇头。

“不会。”

两人蹲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邻居刘三叔路过,看见这俩城里孩子对着一条鱼发愁,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小陈啊,你这是头一回吧?”

陈豪尴尬地点点头。

刘三叔撸起袖子,走过来:

“来来来,叔教你!”

他一手按住鱼头,一手拿刀背往鱼头上一拍,鱼就不动了。然后刮鳞、剖肚、去腮、清洗,动作行云流水,三分钟搞定一条鱼。

陈豪在旁边认真看着,心里默默记下。

刘三叔把处理好的鱼递给他:

“行了,拿去吧。下次就会了。”

陈豪接过鱼,连声道谢。

江玉在旁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下午三点,团年饭正式开席。

堂屋里,大圆桌被抬出来,铺上桌布,摆上碗筷。

菜一道道端上来——

正中是一大盆排骨藕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旁边是红烧鱼,整条鱼完完整整,寓意年年有余。

珍珠圆子,糯米裹着肉馅蒸出来的,晶莹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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