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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还虚止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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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的武当山,雪下得绵密如絮,把漫山的松枝都压成了弓,偶尔有雪从枝头簌簌落下,“噗”地砸在丹房的瓦上,像谁在轻轻叩门。窗棂上结着冰花,是水汽遇冷凝成的,有的像松针,有的像山峦,细细看去,竟像幅浑然天成的山水图,银线勾勒,冰玉为纸,透着股清劲。尹喜先生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灰布道袍的下摆沾着点雪,像落了片云。

“直至还虚,方止火。”先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冰花,“火候到了,就得收,不能贪。像你在洛阳帮张屠户煮肉,肉熟了就得捞,再煮就柴了,嚼不动;火候过了,真炁就散了,留不住。”

玄元望着窗上的冰花,忽然想起洛阳东市的张屠户。那屠户的酱肉是洛阳一绝,肉烂而不碎,香能飘三条街。玄元去年冬天常去帮他看火,见他把五花肉扔进酱汤,大火烧开后转小火,咕嘟咕嘟地炖,汤面上浮着层油花,像片金箔。“肉烂在锅里,也得分时候。”张屠户一边往汤里加八角,一边说,手里的长勺轻轻搅,“浮沫散了,肉香漫出来,筷子能戳透了,就得关火。这时候的肉最香,再煮就柴了,嚼着像木头。”

有回玄元贪看火,忘了提醒,肉多煮了一炷香的功夫,捞出来时看着还行,咬一口却发柴,张屠户心疼地拍着大腿:“过犹不及啊!修行的火候,比煮肉还精,差一点都不行,多一分就废了。”那时只觉得可惜,此刻望着冰花里的山影,忽然懂了——还虚止火不是半途而废,是见好就收,像摘果子,熟了就得摘,挂在枝头久了,要么烂掉,要么被鸟啄,再可惜也成了空。

“试着还虚止火。”尹喜先生往炉里添了块冷炭,青灰色的炭块刚触到红火就“滋”地冒起白烟,炉膛里的火苗慢慢矮下去,却没灭,依旧亮着,像快燃尽的星,“把神意从气穴里撤出来,别守着,别照着,像收风筝线,慢慢松,轻轻放,别猛拽,拽急了线会断。”

玄元依言在蒲团上坐下,后腰贴着冰凉的墙,借点凉意压下心头的恋。他先试着“找”到气穴里的神意——那神意像颗钉子,牢牢钉在真铅上,守了这么久,竟有些舍不得挪。玄元想起张屠户关火的样子,不慌不忙,遂让神意像被风吹的线,慢慢往上飘,一点一点地松,不执着于气穴的暖,不牵挂真铅的沉,像煮肉时熄了火,任锅里的余温慢慢焐着,不多看一眼,不多添一把柴。

起初有些不舍,像放风筝的人看着风筝越飞越远,手里的线一点点松,心里总有点空落落的。玄元想起先生说的“虚极见真”,遂深吸一口气,让神意彻底空下来,像雪后的天空,干干净净,不着一物,没有气穴,没有真铅,没有火候,连“空”这个念头都没有,像张屠户关了火,转身去擦案子,不再看那锅肉。

神意空了的刹那,浑身的气脉忽然“嗡”的一声,像琴弦被轻轻拨动,震得四肢百骸都发麻。真炁不再受经脉束缚,像决了堤的水,漫在四肢百骸,无拘无束,却又无处不在——指尖的真炁凉丝丝的,像触到了冰花;丹田的真炁暖融融的,像揣着个小炉;头顶的真炁轻飘飘的,像浮着片云。

丹田的真铅、气穴的鄞鄂,都变得模糊了,像隔了层雾,却又真实存在,像雪地里的庄稼,埋在不是往大里长,是往深里长,像树往土里钻的根,不声不响,却越来越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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