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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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没错。
对李大国而言,这一切才刚刚起步。
可事业才开个头,就迎面撞上这么一堵冷墙,任谁都会觉得举步维艰。
此时,场中那些员工一见程飞走近,顿时换了副面孔,方才的冷淡神色一扫而空。
“程村长来啦!”
“程村长好!”
“村长您这边坐!”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热络地响起。
这情景落在程飞身后的李大国眼里,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他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些人的冷淡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
显然,他在某个不经意的环节出了纰漏,被众人记在了心上。
李大国方才从程飞的话里听出端倪,对方似乎已有了破局之策。
眼下他自己并无更高明的主意,只能静观程飞那片林场接下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程飞听着四周传来的议论声,脸上仍挂着那副不深不浅的笑意。
这般局面早在他预料之中——李大国在招工会开场时说的那番话,多半是些华而不实的空谈。
村里人虽消息不甚灵通,却绝非愚钝之辈。
说到底,都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十年的明白人,什么事有益、什么只是虚招,大家心里都有一杆清楚的秤。
若不是看在程飞的份上,恐怕上午当场就有人要拍案质问了。
程飞不必刻意经营什么,那份无形的威信,早已在日久年深间自然凝结而成。
他走到人群前,朗声说道:“恭喜各位通过考核,从今天起,你们便是清泉酒厂的正式工人了。
往后的日子,家里又多一条踏实挣钱的路子——这是值得庆贺的事。”
同样一番勉励的话,方才李大国说完时四下寂静无声,此刻程飞话音才落,热烈的掌声便如潮水般响了起来。
李大国听着那阵阵掌声,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惊雷滚过。
他暗自嘀咕:真是奇了,我哪儿做得不妥?怎么反响竟差得这般远?心里虽茫然,却也清楚,接下来的戏码,全得看程飞如何唱下去了。
程飞抬手轻轻一压,如潮的掌声便渐渐平息下来。
程飞的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声音平稳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今天能坐在这儿的,都是铁了心要把日子往好里奔的人。
不客气地说,你们已经比村里多数人先迈出了一步。”
他略作停顿,视线在众人交织的犹豫与不安中停留片刻,才再度开口:“可我瞧着,大伙儿兴致似乎不高?好不容易闯过酒厂那道门槛,该是件值得松口气的喜事,怎么反倒一个个心事重重了?”
他问得直接,毫不迂回。
和村里人打交道这些年,他深知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不如一句敞亮话来得有效。
加之自己身份摆在这儿,直来直往往往更能敲开对方的心门。
话音刚落,原本沉闷的屋子里便漾开了细碎的交谈声。
永强娘搓着粗糙的手指,率先打破了沉默:“程村长,不瞒您说,早先我们对这酒厂盼头是大得很。
可方才听小梅把那一条条规矩讲完,我这心里……忽然就没了底。
就这么懵着头过去,往后的事,真能有个准谱吗?”
旁边的玉田娘紧跟着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我家也是挤破了头想争这个位置,如今回头掂量,倒觉着未必是桩好买卖。
可话说回来,考核都熬过来了,也不容易。
往后的路该怎么走,我这脑子里跟一团乱麻似的,理不清了。”
刘英娘一直垂着头坐在角落,嘴唇抿得发白,自打程飞进门起便没出过声。
玉田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嗓子道:“英子她娘,你刚才不也有话堵在嗓子眼吗?现在程村长就在跟前,有啥想问的,赶紧说呀。”
被这么一推,刘英娘身子微微一颤。
她脚底无意识地蹭着水泥地,慢慢抬起眼帘。
程飞的视线正好迎上来,沉静而分明,她像被烫着似的慌忙别开脸,看向斑驳的墙面。
程飞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高,却足够清晰:“婶子,这屋里没外人。
有什么难处、什么顾虑,尽管摊开来讲。
只要在我程飞能伸手的范围内,一定尽力给大伙儿寻个出路。”
或许是这话给了她一丝支撑,又或许是她自己终于下定了决心。
刘英娘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抬起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决:“程村长,我……我想好了。
这份工作,我不去了。
就不知道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刘英娘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低低的抽气声,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写着难以置信。
放弃酒厂的差事?这在村里人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抉择。
谁不知道这份活计意味着什么——那是实打实的收入,是能让灶台多冒几回油烟的指望。
谢小梅方才说的那些困难,在庄稼人眼里算不得什么天大的坎,咬咬牙总能熬过去。
可刘英娘竟这样轻飘飘地就要撒手,未免太意气用事。
站在人群外围的长贵摇了摇头,低声对身旁的徐会计叹道:“这脾气,真是几十年如一日。”
徐会计跟着苦笑:“要不当年怎么能跟刘能过到一块儿去?只是苦了大国,好不容易挑出来的人手,说少就少一个,酒坊的运转怕是又要犯难。”
谢小梅怔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作为程飞最得力的助手,她几乎瞬间就理清了其中的关窍——问题出在自己刚才那番过于直白的陈述上。
若是她少说两句,若是她把话讲得再圆融些,或许就不会让刘英娘生出退意。
懊恼像藤蔓缠上心头,她暗自攥紧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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