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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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最初只设十个岗位。”
程飞将名单摊在桌上,指尖划过那些名字,“现在却多出五个人。
说说看,这些多出来的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李大国悬着的心忽然落回实处。
他没想到程飞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原本确实只计划招十人,可面试时好些人都让他难以割舍,索性把中意的都添了进去。
他原以为程飞不会计较这点出入,现在看来,是自己低估了这位村长的细致。
他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村长,事情是这样的……”
程飞的目光直直刺过来时,李大国心里那点遮掩便彻底散了架。
他索性摊开手,将肚里盘旋许久的念头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可话音落下,他却看见程飞的脸骤然结了一层霜。
这反应完全出乎李大国的预料。
他怔了怔,随即放低了姿态:“程村长,我这法子要是哪里不妥,您千万给指点指点。
招人用人这头一遭,我心里确实没个准谱。”
跟程飞打交道这些时日,李大国渐渐摸出了门道。
这位见过风浪的村长,在许多事上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眼下还是顺着他的话音走更为稳妥。
程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大国,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招人这件事,你自己心里必须先有一杆秤。
要是连主心骨都稳不住,往后只怕要生出大乱子。”
李大国心头一跳。
他原以为一切尚在盘算之中,程飞这番话却像陡然敲响的警钟,让事态显得格外严重起来。
“程村长,”
他急忙向前倾了倾身子,“这方面我真是张白纸,哪里做得不对,您一定得多点拨。”
见他态度恳切,程飞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是该好好说道说道,不然你这酒厂往后难保不出岔子。”
他说着,转身将长贵和徐会计几人都招呼到跟前。
“人都齐了,”
程飞看向李大国,“你把方才的想法,再跟大家说一遍。”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身上,李大国忽然感到一阵局促。
他还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何处,只觉得耳根隐隐发烫。
箭已离弦,不得不发。
李大国顺着程飞的话继续往下说:“原本只打算招十个人,可挑来选去,实在难以割舍,这才添到了十五个……”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
这决定对他而言,已是千钧之重。
一旁的徐会计听罢,不住地摇头,欲言又止。
沉吟片刻,徐会计终于开口:“大国啊,程村长怎么想我不清楚,可单从我这儿看,你这事办得确实欠妥。”
长贵也在一旁附和:“大国,不是叔辈们故意为难你。
你这做法,不像个管事的人,倒像孩子闹着玩儿,太轻率了。”
面对两人的诘问,李大国如同挨了训的孩子,垂手站着,一声不吭。
谢小梅这时轻声插话:“大国,大家没别的意思,就事论事。
你这么做,确实不妥。
咱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一个合格的掌舵人,得讲究方法。
这些道理你现在或许还不全懂,但在我们看来,这是一个当家人必须有的能耐。”
谢小梅话音落下,李大国像是从迷雾里摸到了一点岸边的石头。
他意识到,局面已经不同了。
先前那些质疑,他尚能应对;可现在,满屋子的人都在摇头。
这么看来,自己的决定,恐怕真是走岔了路。
“我明白了,”
李大国深吸一口气,“我这做法,确实有问题。
往后有什么要紧决断,还是得先和程村长仔细商量。”
就在这时,程飞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大国,眼下的情形,我倒觉得你处理得并无不妥。”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谁都看得出来李大国的决定里有草率的痕迹,程飞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程飞的话让李大国心头一紧。
他原本笃定的判断忽然摇晃起来,像踩在初春将化未化的薄冰上。
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错了?
李大国垂下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声音低了几分:“程村长,我见识浅,做事难免有疏漏。
要是哪里不对,您直说,我听着。”
屋里静了片刻。
程飞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手边的粗陶茶碗,吹开浮沫,慢慢啜了一口。
热气氤氲间,他的神情看不真切。
李大国等得心头发慌,像揣了只扑腾的雀儿。
程飞在村里说话向来有分量,他若说对,那便是对;他若摇头,任谁再辩也是徒劳。
可方才那句“你的做法正确”
,此刻想来却像裹着层雾,叫人摸不着底。
“大国啊,”
程飞终于放下茶碗,碗底轻叩桌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说你对,是就事论事。
可事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得学会看自己脚下踩的是哪块地,头上顶的是哪片天。”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在李大国心里荡开一圈圈凉意。
他听懂了——程飞没全盘否定他,却也没全盘肯定。
那点刚冒头的欣喜被这话浇得透湿,沉甸甸坠在胃里。
果然,自己还是欠了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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