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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元淳19(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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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儿,你问这个做什么?”魏贵妃的声音压得很低。

“淳儿想知道。”元淳的目光不闪不避。“母妃在父皇身边二十多年,从才人坐到贵妃。父皇是怎么对待母妃的,是怎么对待魏家的,是怎么对待那些替他卖命的臣子的——母妃比任何人都清楚。”

魏贵妃沉默了。她的手从元淳背后收回来,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窗外的桂花香依旧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可空气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之间。

“淳儿,有些话不能乱说。”魏贵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桂花。“你父皇是皇帝。”

“皇帝也是人。”元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冷静。“母妃,淳儿不是小孩子了。淳儿知道,父皇心里从来没有过母妃。他心里装的是白笙姑姑,是燕北草原上那个他求而不得的女人。母妃对他来说,是魏家的女儿,是拉拢魏阀的筹码,是替他生儿育女的工具。他敬重母妃,从不对母妃发脾气,逢年过节的赏赐从不少一分——可他从来没有爱过母妃。”

魏贵妃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元淳看见母妃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像被风刮过的蝶翼。那是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伤疤被人轻轻揭开时的震颤。不是因为痛,是因为终于有人替她说出来了。

“母妃不说,不代表母妃不知道。”元淳握住母妃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父皇对魏家呢?外公替他平定了江南叛乱,舅舅替他镇守西境十年。他给魏家的赏赐一年比一年厚,可魏家的兵权一年比一年轻。西境军从前年的八万裁到今年的五万,舅舅的副将被换了三轮,全是父皇安插的人。母妃,这不是恩宠,这是温水煮青蛙。”

魏贵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元淳握紧了手。

“还有赵家。赵贵当年替父皇挡过一刀,差点把命丢在战场上。父皇怎么对他的?赵家的封地三年内被削了三成,赵贵的儿子至今在朝中挂个虚职,连实权都没有。父皇一边用着赵家的兵,一边防着赵家的人。母妃,这样的皇帝,底下的人能替他卖命多久?”

“淳儿!”魏贵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随即又压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元淳迎着母妃的目光,眼眶微红,声音却稳得像一块被流水磨了千年的石头。“是淳儿自己看见的。淳儿从前看不见,是因为淳儿的眼睛里只装得下自己那点儿女情长。现在淳儿看见了——看见母妃的委屈,看见舅舅的隐忍,看见赵家的退让,看见满朝文武在父皇的猜忌之下活得有多小心翼翼。母妃,父皇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他对谁都刻薄,对谁都寡恩。对母妃如此,对舅舅如此,对替他卖过命的臣子如此。”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

“对淳儿和哥哥,也是如此。”

魏贵妃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看着元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说中了最隐秘的恐惧之后的、彻底的崩塌。她是母亲,是妻子,是贵妃,是魏家的女儿。她在这座皇城里活了二十多年,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咽进肚子里,用端庄得体的笑容面对每一个人。可她骗不了自己——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失宠,不是魏家败落,是她的孩子。

“你父皇对你们兄妹……”魏贵妃的声音发颤,“他对你们是真心疼爱的。”

“是吗?”元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之后的苍凉。“母妃,哥哥是父皇唯一的嫡子。按理说,太子之位早该定下来。可父皇迟迟不立太子,为什么?不是因为他舍不得放权,是因为他谁都不信。他防着魏家,所以不立哥哥;他防着元彻哥哥,所以不让元彻哥哥坐大;他防着所有人,所以把权力全部攥在自己手里。母妃,父皇疼我们,是因为我们现在还听话。一旦哥哥羽翼丰满,一旦淳儿的婚事成了别人手里的筹码,父皇的疼爱会变成什么?”

她没有说出答案。因为答案就在母妃的眼睛里。

魏贵妃闭上了眼睛。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无声地滑下来,落在她交叠于膝头的手背上。她哭得很安静,肩膀几乎没有抖动,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像断了线的珠子。这是深宫教会她的哭法——不能出声,不能让人看见,不能留下一丝把柄。

元淳没有再说话。她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地替母妃擦去手背上的泪。一下,一下,动作很轻,像母妃小时候替她擦脸一样。

“淳儿。”魏贵妃睁开眼睛,泪痕未干,目光却已经恢复了清明。她毕竟是魏家的女儿,是在深宫里活下来、活到了贵妃位置的女人。她的脆弱从不持续太久。“你告诉母妃,你想要什么?”

“淳儿想要元嵩哥哥坐上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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