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玉温忽感冰弦鸣(1 / 2)
临时辟出的医庐静室,门扉紧闭。
窗缝透入的午后光线,被滤成几道朦胧的尘柱,安静地落在室中央的蒲团上。
戴芙蓉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她双手虚拢于身前,掌心向上,离地约三尺。
那块温养多日的“养魂玉”,正悬停在她双掌之间的虚空中。
玉石已不复初得时的驳杂晦暗。
在戴芙蓉以本命药气日夜浸润、小心引导下,其色转为温润匀净的淡青,宛如一泓凝固的春水。
玉石核心处,原本微弱紊乱的几缕残念波动——属于沈万金的那份执拗不甘,以及那几个无辜幼儿的懵懂惊惧——如今已变得平和、绵长,彼此交融,如同沉睡婴儿平缓的呼吸。
静室里,只有药气流转时极轻微的、仿佛风过竹叶的沙沙声。
以及戴芙蓉自己绵长而稳定的气息。
她心神沉静,引导着最后几缕精纯药力,如丝如缕,温柔地包裹、抚过玉石的每一寸“肌理”。
这是最后一遍固本培元。
完成后,这块养魂玉便可作为稳定的安魂法器,长期佩戴于神魂受损者身上,助其缓慢恢复。
药力流转,渐趋圆满。
玉石散发的淡青色光晕,稳定而柔和,将戴芙蓉的侧脸映照得一片静谧。
就在她心神微松,准备徐徐收功,将最后一丝药气纳入玉中、彻底完成这次温养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用耳捕捉的颤鸣,自玉石核心最深处传来。
那不是沈万金残念的波动,也绝非幼儿懵懂的意识。
那是一种……戴芙蓉从未感受过的频率。
冰冷。
古老。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空间被无形之力微微扭曲的奇异质感。
它如同一颗投入绝对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瞬间穿透了药气的包裹,清晰地震荡在戴芙蓉的心神感知中。
却又在出现的刹那,便骤然消弭。
快得像是错觉。
戴芙蓉蓦然睁眼。
眸中碧色光华一闪而逝,所有心神瞬间凝聚,死死锁住掌间的养魂玉。
玉石依旧温润,光华柔和。
其中沈万金与幼儿的残念,依旧在平稳“沉睡”,对刚才那瞬息即逝的异动毫无所觉。
仿佛刚才那一声冰冷颤鸣,从未存在过。
戴芙蓉眉头紧蹙。
她对自己的感知有绝对的自信。
方才那绝非错觉。
那是什么?
是这养魂玉在漫长岁月中,于极阴之地自然沾染的某种“杂质”或“印记”,在温养圆满的最后一刻被激发了出来?
还是……
她凝视着玉石。
淡青色的光晕倒映在她澄澈的眼瞳里。
一个更令她不安的念头,悄然浮现。
那冰冷的颤鸣,出现得突兀,消失得彻底。
不像是玉石内部自发产生。
反倒更像是对……远方某个同源或共鸣之物,产生的极其微弱的遥相感应。
如同孤弦自鸣,必有他弦同震。
只是那“他弦”所在,恐怕极为遥远,或者被某种力量重重阻隔,以至于传递到此地的感应,只剩下这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余波。
而这玉石,恰好处于被药气充分激发、灵性最活跃的圆满临界点,才勉强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动。
戴芙蓉维持着双手虚捧的姿势,一动不动。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光影中浮动的微尘,兀自缓慢沉浮。
她将全部心神沉入玉石,细细探查,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灵性变化。
一炷香。
两炷香。
玉石静静悬浮,光华内敛,再无任何异常。
那一声冰冷颤鸣,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了无痕迹。
戴芙蓉缓缓撤回了药力。
养魂玉轻轻落入她掌心,触手温润,与寻常上好玉石无异。
她垂眸看着掌中之物,许久。
然后,她起身,走到静室一侧简陋的木案边。
案上摊着纸笔,是她平日记录伤患情况及药方所用。
她提笔,蘸墨,在空白处写下数行清峻小楷:
“四月十二,未时三刻。养魂玉温养将成之际,玉核忽生异颤。其频冰冷奇古,似含空间扭曲之意,转瞬即逝。玉中残念未觉。疑非玉之本有,或为遥感他物之微弱共鸣。暂未见后效。需持续留意。芙蓉记。”
写罢,她搁下笔。
目光再次落回掌中那温润的淡青色玉石上。
静室无声。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穿过远处城墙的裂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像遥远的叹息。
……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城主府侧厢一间僻静的客房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光线昏黄,勉强驱散床榻周围一小片黑暗。
朱玉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不算厚的麻布被褥。
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缺乏血色,但比起几日前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模样,已是好了太多。
至少,他能自己坐起来,喝下秋荷端来的、加了稀释石乳灵泉的汤药了。
只是眉心那道因痛苦而蹙起的细纹,始终未曾完全舒展。
汤药里安神的成分,加上灵泉那温润神魂的余韵,终于将连日来的剧痛与惊悸稍稍压了下去。
疲倦如潮水般涌来。
朱玉的眼皮越来越沉。
油灯的火苗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拉长,扭曲,最终化为一片旋转的光晕。
他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黑暗。
然后是无数碎裂的、闪烁的微光。
那些光飞快地拼凑、组合,变成了一面面镜子。
巨大的,小巧的,完整的,更多的是布满裂痕的。
它们矗立在虚无中,环绕着他,倒映出他的身影。
只是那身影,总是扭曲的。
镜中的“朱玉”,面色是死人般的青白,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而冰冷的笑。
他看见“自己”伸出手,五指张开,缓缓按向镜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