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第二天(2 / 2)
易宁懒得多去置喙别国的朝堂争斗,他眨了眨眼,看着宁博瀚叽叽歪歪地被驿馆的人请走,有些蠢材,其实点了也无用。
易宁突然笑了,玉面染上暖意,眼中却带着诡异的邪,瞳仁暗不见底。
看破不说破,也算是他替东衍,送给这背后布局之人的一点小礼物吧。
*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七日过去,休沐日后第一个早朝,宁博翰依旧坐着辇轿姗姗来迟,辇轿一路来到御道上,跟过去三年并无分别。
众臣早已对宁丞相使用御道这种僭越之举见怪不怪了,整顿官袍,抽出腰间斑笏,与宁博翰见礼后便准备排队入朝。
只有一人挺拔的身姿,在众人弯腰朝宁丞相见礼时显得格外晃眼。
季暄傲然挺立在前,也没有转身,只有衣袍在清晨冷冽寒意中随风飘荡,遗世独立,凌世傲霜。
宁博翰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被心中暗恼盖过,朝季暄剜了一眼,但入朝在即,打算着下了朝再好好教训批评季暄这不听话的倔驴一顿。
入了宣政殿,钟离旭半撑着脑袋坐在金座上,早已等候多时了。
钟离旭从来在这张硬得硌人龙椅上都是危襟正坐,但此时,钟离旭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剜除脓疮的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
钟离旭一拂袖,一名言官见势站出来,大声宣读宁博翰这几年的宗宗罪状,桩桩骇人听闻,都是足以杀头的大罪。
宁博翰愣神,他看向龙椅上坐着的君王,说了几句无力的辩白,便以为能轻轻揭过,并要求钟离旭替他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言官拖下去剐了。
“宁丞相,”钟离旭语气平和疏冷,“可朕觉得,这位爱卿并没有说错什么,为什么要凌迟无错之人呢?”
“他所指控的几条罪状,条条都足以治人死罪,光是十恶,宁丞相就占了七条。”钟离旭转了转自己手上曾属于先皇的玉扳指,淡淡看向宁博翰,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的证据十分充分且可信,朕看,该凌迟千刀的,另有其人吧,宁丞相?”
“来人,拿下!”钟离旭的声音传彻整座宣政殿。
宁博瀚冷笑,“陛下当真是条喂不熟的狼啊。”
宁博翰随即拍手,殿外一阵喧闹,随即又归于寂静。“陛下不会真以为我这些年都是白混的吧?没点手段和本事,怎么在这朝中立身?
光凭城内城外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布防,就打算要置我于死地?陛下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如今宣政殿外都是我的人,我看陛下还真是年纪小不经事,不知天高地厚也正常。今天我就好好给你上一课!”
“去,把陛下绑起来,好好带回去思过,不许吃喝。什么时候松口学乖了,什么时候再给水米粥饭。”宁博翰指着钟离旭身边的内监,颐指气使命令道。
内监拿着绳子朝钟离旭走去。
钟离旭脸色一瞬苍白,身边内监首领竟也是宁博翰的眼线,居然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季暄抿了抿唇,转身看着穿着甲胄的军队将宣政殿内众人团团围住,季暄闪身拔出面前一个甲士的佩剑,径直奔上御阶,从背后将意图对钟离旭不利的内监一剑贯心。
季暄抽出白刃,热血喷出,溅了他满身满脸,猩红的血液沿着他深邃的下颔滴下,砸在他双手跪呈给钟离旭的染血长剑上。
天子执剑而立,季暄拾级而下站在堂前,丝毫不惧宁博翰此刻惊异恼恨的目光,他面向众臣,“诸位同僚,如今宁博翰弑杀兄长,通敌弄权,谋害朝廷重臣,又意图谋逆犯上,有谁愿同我一起,以三尺薄命,斩杀逆贼,肃清朝堂!”
朝中一顿窸窸窣窣,逐渐分为三派,一派是见钟离旭势弱,打算保全自身投奔宁博翰的投宁派;一派是少数被季暄打动,又深受先帝恩惠的旧臣,愿意拼死一搏保全清志的忠臣;更多的是剩下既不愿投敌,为人走狗,又想着保全性命,不肯表态,唯唯诺诺的中立党。
“既然如此,”季暄垂眸看着,结果已经很明显了,“那就动手吧。”
季暄擡手间,方才急着向宁博翰跪地表忠心的投敌派众人,悉数人头落地,刀光血影间,鲜血溅得殿内墙面上都是,不过瞬息,局势便已逆转。
“你!你——”宁博翰指着季暄的鼻子,又惊又气,一时气血上涌,他看着自己身后满堂尸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宁博翰嘶吼着揪住一个校尉,“你干什么?要造反么?本相让你杀的是那些人——”
“哈哈哈哈——”爽朗笑声从殿外传来,一双靴子迈过宣政殿朱红色的门槛,“宁丞相,他可没杀错人。”
宁博翰收回视线,眼前的校尉早已把饮血长剑横亘于他的颈上,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染血的俊脸。
是景凌昀。
宁博翰目眦欲裂。
景惟正入殿,向钟离旭行跪拜礼,“末将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哪里迟了?”钟离旭展眉一笑,“来得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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