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十九天（2 / 2）

木绳桥上偶然回头的钟离旭也是一惊，她怎会在此，又为何出面拦住自己兄长对他们的追捕？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火石之间，根本容不得来不及让人去细究。

同样追寻无果，并无所获的拓拔瑾带着人马败兴而归，眼见南崖灯火点点，便打算来找拓拔锋看看自己这个大王兄是否将人抓住。

拓拔瑾手中握弓，瞧见的却是三妹展开双臂拦住拓拔锋，不让大哥拿住身后木绳桥上，快要走到尽头的那对西楚君臣。

站在拓拔锋身后的拓拔瑾唇角一勾，当即从箭筒中抽出两支箭，“嗖”的一声，两支箭从拓拔锋耳边擦过，向着洛春山方向飞去，直直断了维系那欲坠木桥的两边绳索！

木桥瞬间塌陷，向着洛春山方向坠去，季暄眼疾手快一手抓牢断绳，另一手死死抓住钟离旭的手臂，在重力叠加桥身下坠的冲力下，两人勉强靠着季暄拉住的断绳维持，不上不下悬于峭壁之上。

经年枯化冻硬的绳索粗粝而脆弱，季暄那常年执握狼毫玉笏的手早已被磨得鲜血淋漓，加以断绳难以久承二人的重量，季暄望了眼挂在他右手的钟离旭，将视线转移到了斜上方一块勉强能容一人的小石台上。

“殿下，看到那边的石台了么？”季暄镇定开口，“能跳过去吗？”

“嗯？”钟离旭脑中乱哄哄的，今夜丧父逃亡、马车避祸又遇芸公主出手相护，仍难逃冷箭断路，此刻被悬于万丈峭壁之上，寒风自深渊席卷而上，从前钟鼓玉馔的如梦生活迷人心智，他从未料想过，会有今日这般无限接近毁灭的时刻。

不及等他回答，季暄用力踩着峭壁，拉着断绳借力将自己与钟离旭荡起来，待蓄力完毕，季暄紧了紧拉住钟离旭的手，在他二人荡至最高处时，季暄用尽全力将右手拉着的钟离旭往上方一抛，将人丢向石台。

也在这一刹那，在南崖上将将扯开芸公主的拓拔瑾来到崖边，弯弓瞄准季暄拉着的最后一根绳索。

“嗖——”

与长箭破空之声几乎同时发出的，还有那根脆弱绳端断裂的声音。

钟离旭落在坚硬石台上，神智清明了三分，他转身想要伸手去拉季暄一把，但他看到的，却是自己那从前揶揄百般看不惯的少傅，在漆黑夜色中坠入无尽深渊的景象。

“季老师！”

“季老师！！！”

季暄耳边只有猎猎风声作响，这声久违的“老师”，曾经他作为太子少傅经年未得到的承认与认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听清。

但他坠落黑暗沉渊之时，心中并无过多的怨愁遗憾，因为季暄在最后的关头——

瞥见了洛春山巅，及时带兵赶到前来救驾的郁太师。

有郁老师在，太子殿下会安全归国的。

季暄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