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第六天（2 / 2）

景纾茵心里的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却也不及钟离旭在里头冲着季暄嗷嗷叫得响亮。

“季少傅，都怪你！”钟离旭看着季暄，翘着二郎腿窝在椅子上，满脸懊恼，“之前那篇策论虽说是过了父皇那关，父皇很满意，这点你的确功不可没——”

季暄擡头看了他一眼，提笔沾墨，笔尖吸饱了墨汁，继续在信纸上龙飞凤舞，没有丝毫滞涩之意。

“我写的那篇文章几斤几两我自己有数，你非给改得那么文邹邹的做什么？还引经据典、借古讽今的，”钟离旭面上愁苦之色更显，“这下好了，父皇龙颜大悦，欣喜异常，非要赏我点什么，这倒也就罢了……”

“我都已经说不要了，”钟离旭越说越气，“可父皇偏要把景将军之女指给我，还说就这次北巡回去之后就赐婚！”

季暄闻言，眸色黯淡了一瞬，手中停顿，收了笔将写好的纸折起装入信封。

陛下确实早有此意，先前就与他提起过未来太子妃的事宜，陛下选来选去，家世、年纪、样貌、品行、还有朝中盘根错节的新旧各方势力，细细算来唯有景氏女。

也只有景将军，既是先帝一朝留下的重臣，又不属于与宗晟帝一起打天下而倚老卖老、倚功造过的开国老臣，同时为肃清边患效力两朝，拥有新旧交替之间最合宜的身份，手中又掌管漠北边境数十万兵权，功勋卓著且不骄不躁，军权在握又忠心耿耿，不附旧派也不阿新贵，实在是最适合不过了。

这样的家世，一定能成为太子日后巨大的助力，为钟离旭扫平一切障碍。如此，昭平帝便是有个什么不测，身后太子也能顺利完成权力交接，政权平稳过渡，如此便再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

至少太子不必再走一遍，昭平帝登基时，那条坎坷万分的旧路了。

昭平帝虽则出身正统，继位登基名正言顺，奈何有宗晟帝这样的开国父君在珠玉在前，无论他怎么做，在那帮旧派眼中，都只是个承父荫蔽的太平庸主罢了。

貌恭而不心服，表面一池静水，昭平帝自己深受其害，却不愿儿子也被这底下的波涛汹涌再作践一次。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昭平帝与季暄议了许久，季暄虽默不作声，但也能深刻得体会到昭平帝作为一个君王的思虑，和作为父亲的担忧。

身为人臣，听闻此言，此刻应当替陛下极力劝谏太子才是。

但无论是此刻还是先时在陛

他没法开口去劝，劝别人娶她。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也无法开口。

理智告诉他，陛下所言都是为了太子，和西楚未来的江山永固，她若是能得陛下青眼，一朝选为太子妃，于景家，于北境的稳定，甚至于她自己来说，都是一桩好事。

以后，她可以是太子妃，甚至是皇后，如此无上尊荣，谁能拒绝呢。

这段时间，他还是太放纵自己了。景纾茵本就贵为将军千金，如何能委屈在他的帐中做这些事情？又岂可日日这般朝夕相对？

实在是不合礼数，非是君子所为。

既然陛下金口玉言，心中属意她为未来的太子妃，那么季暄能做的，便是与她保持距离，固持两人间该有的礼数。

这些日子，他也有意无意地避开她，支开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恼他？

可……

季暄以火漆将信件封好，一时心不在焉，还烫到了尾指，才回过神来。

钟离旭发现了异样，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坐到案前，冲着他挥了挥手试图把季少傅的魂召回来，便是再怎么恼也发不出火来。

太子叹了口气，支着脑袋，“我不过才十四，你说父皇急什么？而且听说景将军之女比我年纪都大！这怎么能乱点鸳鸯谱呢！”

在门口接受冷风洗礼的景纾茵太阳xue突突直跳，险些捏碎了手里快冻成石头的包子。

钟离旭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左右打量了一下，疑惑道，“季少傅，你身边那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兵呢？怎么，今天不在？”

钟离旭早就看出那小兵有异，季暄离京的时候身边根本没这号人，这突然身边多了个模样可人的小兵在身边，瞧着细胳膊细腿，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无论是镇北将军手里的兵，还是周统领率领的御林军，都不可能只这般身板。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这不是姑娘就是娈童。

钟离旭想了想，嘴角一勾不再追问。心道既然自己已经抓住了季暄的把柄，也没必要非咄咄逼人不罢休。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总之，现在他已经掌握了能拿捏季暄的秘密。

啧……

季暄这家伙，看上去正人君子，没想到玩得还挺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