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扑朔迷离(1 / 2)
风雪依旧席卷着雁门大地,吕布率领着得胜的并州狼骑,沿着通往雁门关的官道疾驰而去。
赤兔马踏过被鲜血浸染的雪地,四蹄翻飞间带起阵阵雪雾,吕布身上的银甲还凝着未干的血渍,方天画戟斜背在身后,凛冽的杀气混着风雪,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无形的壁障。身后的四千铁骑衔尾疾行,马蹄声整齐划一,如同沉闷的战鼓,敲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
刚刚结束的山谷一战,他单骑破万军,阵斩鲜卑主将琐奴,全歼来犯的一万鲜卑精锐,可吕布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大胜的轻松,反而眉头紧锁,虎目之中满是凝重。
沿途所见的惨状,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被焚毁的村落还在冒着袅袅的黑烟,百姓的尸身被随意丢弃在雪地里,有的甚至被战马踏得面目全非,原本应该堆满粮食的粮仓,只剩下被烧得焦黑的空壳。那些绕开雁门关的鲜卑骑兵,就像一群饿疯了的豺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他镇守并州一年,扫平胡虏,安置移民,好不容易让这片土地有了生机,如今却被这些鲜卑蛮子,一夜之间毁去了大半。
“将军!前面就是雁门关了!”身旁的副将高声禀报,抬手向前方指去。
吕布勒住赤兔马,抬眼望去。只见巍峨的雁门关雄踞在群山之间,关墙之上,那面绣着“张”字的太平道大旗,依旧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可关隘四周,原本密密麻麻的鲜卑营寨,此刻却乱作一团,无数鲜卑骑兵正翻身上马,慌慌张张地拔营后撤,如同受惊的羊群一般。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匹天下闻名的赤兔马,看到了那杆标志性的方天画戟,看到了那面迎风招展的“吕”字大旗。
吕布来了。
这个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名字,这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杀神,终于到了。
原本负责围困雁门关的五千鲜卑骑兵,连半分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他们甚至不敢多看吕布的队伍一眼,只顾着收拾帐篷、驱赶牛羊,疯了一般朝着北方的山谷撤退,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将雁门关围得水泄不通的营寨,便人去寨空,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丢弃的军械和几处还在燃烧的篝火。
关墙之上,早已看到援军到来的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彻山谷的欢呼。
“吕将军来了!援军到了!”
“我们得救了!鲜卑人跑了!”
疲惫不堪的守军们,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相拥而泣。五日五夜的死守,他们弹尽粮绝,伤亡过半,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若不是靠着一口气硬撑,雁门关早已破了。如今吕布亲率援军赶到,只凭一个身影,便吓退了围城的鲜卑大军,这份神威,让他们如何不激动,如何不敬畏。
沉重的雁门关关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张辽一身染血的甲胄,快步从关内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洗去的血污,嘴唇干裂,眼底布满了血丝,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看到吕布翻身下马,快步走来,张辽连忙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末将张辽,参见将军!末将无能,未能拦住鲜卑人分兵,让他们窜入并州腹地,害了百姓,请将军降罪!”
吕布连忙上前,一把将张辽扶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没有半分苛责,只有沉厚的安抚:“文远,起来吧。此事不怪你,鲜卑人倾巢而出,五万铁骑分兵袭扰,你只有三千兵马,能死守雁门关五日五夜,挡住了鲜卑人的主力,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他抬眼看向张辽身后那些带伤的守军,看着关墙上密密麻麻的箭痕、血渍,心中清楚,若是没有张辽死守雁门关,牵制住了鲜卑人的主力,恐怕整个并州,早已被鲜卑人搅得天翻地覆了。
两人并肩走入雁门关,到了关内的将军府中,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几名核心副将。吕布坐在主位之上,将方天画戟靠在身侧,沉声问道:“文远,你把鲜卑人的动向,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跟我说一遍。他们分兵之后,往哪个方向去了?轲比能的主力,现在到底在哪里?”
张辽拿起案上的毛笔,在铺开的并州舆图上,快速标注出鲜卑人的动向,脸上满是无奈与茫然:“将军,末将……末将也不清楚。”
他的手指落在雁门关两侧的山谷隘口上,苦笑着说道:“五日之前,轲比能率三万主力猛攻关隘,打了三日三夜,攻势一刻不停。可从第四日清晨开始,他们突然停止了攻城,只留了五千人围住关隘,剩下的两万五千人,分成了八队,从东西两侧的六条山谷隘口绕了过去。末将麾下兵马太少,又要守关,根本无力分兵拦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四散而去。”
“那这几日,可有鲜卑人的消息?他们分兵之后,往哪个方向去了?”吕布追问,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上,目光锐利如鹰。
“没有。”张辽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沉重,“末将前后派出去了十几队斥候,可大多都被鲜卑人的游骑截杀了,只有少数几队侥幸回来,只说看到鲜卑骑兵往太原郡方向去了,具体有多少人,主将是谁,一概不知。更别说轲比能的主力在哪,末将更是毫无线索。”
吕布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原本以为,轲比能的目标,是攻破雁门关,打开进入并州的通道。可现在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张辽死磕,甚至没打算和自己正面硬碰硬。他真正的目的,就是用围点打援的法子,把张辽钉死在雁门关,然后分兵四散,劫掠并州腹地,抢粮食,抢物资,活下去。
可最棘手的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轲比能的主力,到底藏在哪里,到底想干什么。
“将军,末将以为,轲比能的主力,大概率是跟着分兵的队伍,窜入并州腹地了。”张辽沉声说道,“他们这次南下,本就是为了抢粮食,如今雁门关攻不下来,自然会往太原、晋阳这些富庶的地方去。”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并州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每一处郡县、每一条道路。
并州太大了。
太原、上党、雁门、西河、朔方、五原、云中、代郡,八郡之地,东西绵延数千里,地广人稀,道路纵横。鲜卑人本就擅长骑射,机动性极强,一人双马甚至三马,一日一夜便可奔袭数百里。他们分成数队四散劫掠,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想要在这么大的地盘里,找到他们的主力,无异于大海捞针。
“战争打的,从来都是情报。”吕布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块铁,“没有情报,我们就如同两眼瞎子,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还谈什么作战?有些部队,就是因为情报落后,连前方主力战败的消息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就钻进了敌人的包围圈,最后全军覆没。”
他征战半生,从并州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打过无数场仗,比谁都清楚情报的重要性。尤其是对付这些草原游牧民族,他们来去如风,游击作战,若是摸不清他们的动向,就算你兵力再强,勇武再高,也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最后被活活拖死。
“传令下去!”吕布猛地转过身,对着帐外的亲兵厉声下令,“即刻派出所有哨骑,分为三十队,每队十人,配备双马,分赴并州八郡各个方向!西至朔方、五原,东至代郡、上谷,南至太原、上党,所有郡县、所有要道、所有山谷隘口,全部给我查清楚!”
“我要知道,每一股鲜卑骑兵的位置、人数、主将、行进方向!我要知道,轲比能的主力,到底藏在哪里,到底想干什么!凡是查到鲜卑人动向的哨骑,不必回来禀报,就地留下标记,沿途留下斥候接力传递消息,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把情报送回来!”
“喏!”
亲兵高声领命,转身飞奔而出,将吕布的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
不过半个时辰,雁门关内的所有哨骑,尽数整装出发。三百名精锐斥候,分成三十队,如同三十支离弦的箭,冲出了雁门关,朝着并州的四面八方疾驰而去,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并州军中千里挑一的好手,熟悉地形,擅长追踪,骑术精湛,是吕布撒向整个并州的眼睛。
将军府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炭火在火盆里噼啪作响,驱散了帐内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吕布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幅并州舆图。张辽站在舆图旁,眉头紧锁,同样一言不发。
他们都在等,等哨骑的消息,等那支能刺破迷雾的情报。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午后,从午后到黄昏,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第一批回来的哨骑,终于冲进了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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