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应敌(2 / 2)
文书之上,陶安易的字迹沉稳有力,字字皆是实情:
冀州民力已竭,后方再无支援,幽州只能自力更生。
他这位远在冀州、总揽后方大局的肱骨之臣,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能调的粮都调了,能抽的兵都抽了,再也挤不出半分余力。
张角缓缓放下文书,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凝重的面容,素袍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泛起一丝温润的金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那双眼眸深邃如渊,悲悯而坚定,没有半丝慌乱,没有半分退缩。
先前的压抑、恐惧、焦虑,在他这平静的目光下,竟一点点消散。
众人只觉得,只要这位大贤良师还在,只要他还站在幽州大地上,天就塌不下来,地就陷不下去。
良久,张角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定心丸,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绪:
“陶安易在冀州,已尽人事。
后方无援,便不援;民夫难征,便不征。
此战,我们不靠冀州,不靠强征民夫,只靠幽州自己,只靠太平道的将士,只靠愿意相信我们的百姓。”
薛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主公,无民夫,粮草如何运?军械如何备?战壕如何挖?”
张角指尖再次点向地图上的渔阳盐场、各处村落,眸中闪过一缕明悟:
“乌桓为劫掠而来,求的是速战速决,拖不起,耗不住。
我们以谷口伏击挫其锋芒,以险隘坚守疲其士气,以坚壁清野断其粮草。
乌桓骑兵,离不开马,离不开草,离不开水,更离不开劫掠而来的粮食。我们把一切都收起来,他们饿一日,慌一日;困一日,弱一日。”
“至于民夫——
瘟疫之中,是谁帮我们清扫街巷?是谁帮我们传递消息?是谁帮我们照顾病患?是幽州的百姓,是康复的难民,是信奉太平道的信徒。
他们不用强征,只需号召。
愿随我守幽州的,便是同道;愿为家园出力的,便是同袍。
不用他们上阵厮杀,只需他们运送粮草、传递军情、看护伤卒,各司其职,各尽所能。
这,不是徭役,是守家。”
话音落下,帐内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
张角在瘟疫中救了满城百姓,在边关上杀了乌桓贼首,在吏治上任人唯贤,在民生中体恤疾苦。
幽州的百姓,不是被逼迫的民夫,而是被救活的子民,是心甘情愿追随他的信徒。
他们不是为朝廷卖命,不是为诸侯打仗,是为自己守护家园,守护活下去的希望。
薛谦浑身一震,对着张角重重躬身,声音哽咽:“主公……属下愚钝!属下这就去传告全境百姓,号召自愿相助,守护家园,共抗乌桓!”
张角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漫天风沙,语气坚定如铁:
“蹋顿以为,五万铁骑便可踏平幽州,为子报仇,劫掠四方。
他错了。
我张角既然敢放他的残兵回去,就敢接他的倾巢之兵。
渔阳北谷口,便是他乌桓铁骑的埋骨之地。
此战,不仅要胜,还要大胜。
要让北疆各族都知道——
公孙瓒已死,幽州新主,比他更强硬,更霸道,更护子民。
从今往后,北疆寸土,不容外族践踏;幽州百姓,不容外族欺凌!”
一声令下,渔阳全境,瞬间动了起来。
廖化率部星夜奔赴北谷口,伐木设障,挖壕布防,埋伏于两侧山林之中;
各隘口守军紧闭城门,加固城墙,备好滚石擂木,严阵以待;
薛谦奔走全境,号召百姓,康复的难民、信奉太平道的信徒、感念张角恩情的乡民,纷纷自愿走出家门,扛起粮袋,拿起扁担,组成民夫队,不求粮饷,不计酬劳,只为守护这座刚刚重获生机的城池;
远在冀州的陶安易,接到张角的回书,立刻倾尽冀州最后余力,筹集药材、布匹、简易军械,以最快速度送往幽州,为前线兜底。
另一边,蹋顿率领的三万乌桓铁骑,正铺天盖地,朝着渔阳狂奔而来。
马蹄踏碎草原,黄沙遮天蔽日,蹋顿腰间悬挂着苍狼弯刀,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踏平渔阳,杀张角,屠汉民,抢盐铁,为儿子楼班报仇雪恨!
他根本不知道,一张由张角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经在渔阳北谷口,静静等待着他的到来。
一场决定幽州命运、决定北疆格局、决定太平道未来的生死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张角白衣白马,立于渔阳城头,望着塞北狼烟,神色平静。
他救得了瘟疫苍生,守得住北疆疆土,更打得灭来犯之敌。
幽州的天,有他撑着;
百姓的家,有他护着;
太平道的路,有他走着。
此战,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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