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边防军(2 / 2)
他的纠结与痛苦,被最亲近的副将、也是他的老部下看在眼里。
副将姓周,名虎,今年五十有三,也是从少年时便跟着赵承业戍边的老将,两人情同手足,生死与共。见主将整日郁郁寡欢,形容枯槁,周虎实在不忍,寻了一个夜色深沉的夜晚,独自来到关墙之上,站在赵承业身边,陪着他望着塞外的月色。
“将军,您这几日,都没合眼了。”周虎的声音,同样沙哑,带着对老上级的心疼,“属下知道您心里苦,知道您纠结,可您就算熬垮了自己,这事儿,也总得有个了断啊。”
赵承业缓缓转头,用那只浑浊的右眼看着周虎,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了断?周虎,你说,我该怎么了断?我是汉臣,降反贼,愧对汉室;战,愧对弟兄;通敌,愧对天下……我赵承业,守了一辈子边疆,到头来,竟连一条活路都找不到了。”
说着,老人的眼眶微微泛红,一生未流过泪的铁血老将,此刻竟泛起了泪光:“我死不足惜,可这些弟兄们,他们跟着我,守了一辈子边疆,吃了一辈子苦,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白白死了啊……”
周虎看着主将苍老无助的模样,心中一酸,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恳切地劝阻道:“将军,为了大局,为了弟兄们,您不能再钻牛角尖了!”
“汉室?汉室早就没了!桓帝灵帝昏庸无道,天下大乱,百姓流离,朝廷自顾不暇,谁还记得我们这些守边的老兵?谁给我们发过军饷?谁管过我们的死活?公孙瓒残暴,也只是利用我们守边疆,张角虽被汉庭称作反贼,可他做的,是救民于水火的事!”
“易京破城,他不屠城,不抢掠,厚葬公孙瓒,安抚百姓,按功行赏,军纪严明,这样的人,算什么反贼?不过是汉室腐朽,容不下一个救民的明主罢了!”
“我们口口声声说不降反贼,可这不是我们的错!汉室弃我们于不顾,天下弃我们于不顾,我们守的是疆土,不是那个早已腐烂的汉室!如今降了张角,至少能保全弟兄们,至少能让这些老兵,有机会归乡,有机会安度晚年,至少这北疆防线,还在我们手里,异族不敢来犯!”
“将军,醒醒吧!我们守的,从来不是哪一任主公,不是哪一个朝廷,是这中原疆土,是这关内百姓啊!”
周虎的话,如同惊雷,一字一句,炸在赵承业的心头。
老人僵在原地,拄着木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守了一辈子,执念了一辈子,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守错了方向。
他守的,从来不是大汉的旗号,不是公孙瓒的霸权,不是某一个主公的统治,而是这万里北疆的疆土,是关内千千万万的百姓,是不让异族铁蹄踏入中原一步。
至于张角是反贼,还是明主,又有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会让这支边防军白白送死,重要的是,北疆防线不会崩塌,重要的是,关内百姓不会再受战火之苦。
赵承业缓缓闭上那只浑浊的右眼,两行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城砖之上。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与纠结,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释然与坚定。
他拄着木杖,挺直了早已佝偻的脊背,望向关内张角大军到来的方向,缓缓举起了右手,对着麾下的老兵们,发出了最后的军令:
“传我将令——
全军卸甲,开城,归降!”
夜色之下,居庸关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墙上,老迈的边防军士卒,轻轻放下了手中紧握了一辈子的戈矛。
花甲之年的赵承业,拄着木杖,一步一步,走下关墙,站在城门之下,等待着那位传说中的大贤良师。
而此刻,张角正轻车简从,朝着居庸关而来。
他没有带数万大军,没有带旌旗仪仗,只带了廖化与数十亲卫,一路北上。当他看到关墙上那些垂垂老矣的士卒,看到赵承业花白的须发,看到这支边防军破旧的甲胄、沧桑的面容时,素来沉静的张角,心中也泛起了一丝不忍。
这些老兵,是中原的屏障,是苍生的守护者,他们不该老死边关,不该被乱世遗忘。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对着躬身行礼的赵承业,轻轻扶起,语气恭敬而温和:
“老将军守边四十余载,劳苦功高,守护北疆,功在千秋。
从今往后,边防军编制保留,北疆防线不变,孤即刻调遣新兵换防,所有老兵,尽数归乡,赐予田宅,足额抚恤,安享晚年。
孤向老将军保证,绝不会让守疆之士,流血又流泪。”
赵承业抬头,看着眼前这位素袍白马、气度超然的大贤良师,心中最后一丝芥蒂,烟消云散。
他缓缓跪倒在地,白发垂地,对着张角,重重叩首:
“末将赵承业,率幽州边防军万余弟兄,归顺大贤良师!
愿为良师,死守北疆,护我中原,万死不辞!”
黄沙漫卷,月色如水。
居庸关的城门,彻底敞开。
北疆最后一支劲旅,归心已定。
幽州全境,至此,彻底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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